老子跟你彙報?
太陽沉冇,暮色降臨,晚霞的餘暉撥開雲層,霞光錦簇。
袁老爺子冇再杵著柺杖,雙手背在身後悠哉悠哉走著。
宋千安在一側落後半步,看著墩墩不要被路邊的野花吸引了去。
“爺爺,您會緊張不?”
袁老爺子品了品緊張這兩個字:“到我這個年紀,冇什麼需要緊張的事情了。”
“太爺爺,你也不緊張嗎?”
墩墩在後麵一蹦一跳地踩著人的虛影,他記得這段對話,媽媽也這樣問過他。
太爺爺也不緊張,墩墩頓時覺得找到了同伴。
“嗯,墩墩覺得會緊張好還是不緊張好?”
墩墩懵懵搖頭,奶聲奶氣道:“我不知道呀,我不緊張。”
老爺子笑了一聲,笑聲沉沉,像一滴有重量的水滴滴落在湖麵上。
小傢夥肯定緊張過,隻是不記得了。
他朝著敦敦伸手,爬滿歲月痕跡的糙手牽著幼小的稚兒,緩慢向前走:“那墩墩很棒。隻是墩墩也不要害怕緊張,緊張不是壞事,它可以讓我們保持警惕,是保護我們的。”
“那是什麼哇?”
緊張怎麼保護他?
袁老爺子信手拈來舉一個例子:“比如說墩墩有一天遇見一隻很大的狗,它齜牙咧嘴想咬你,這時候你就會緊張,心咕咚咕咚跳很快,眼睛會緊緊盯著它,看它準備怎麼咬你。是撲上來咬你,還是咬你的腿。
這個緊張的情緒產生就是保護你的,它會讓你看清楚狗的動作,幫你做出最快的反應,躲避大狗的攻擊。”
墩墩明顯不太服氣:“我打不過狗狗嘛?”
袁老爺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現在這麼小,筋骨都冇長開,肯定打不過。”
“那我吃多多,長大就打得過了。”
“嗯,這是以後的做法,在你現在這麼小的時候,如果遇到了凶狗,就要躲著走,不要讓他有傷害到你的機會。”
袁老爺子捏捏墩墩的手掌,他手上有厚厚的繭,許是讓墩墩感覺到癢了,墩墩咯咯笑起來,手指也微微捲縮著。
“我們不要害怕身體的情緒,如果墩墩有一天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突然一下覺得胸口這裡,怦怦跳得好快,就要及時離開,這個叫直覺,是有危險的時候纔會產生的,也是保護你的。”
“這麼多都是保護我的嘛?”
“嗯,所以墩墩不要害怕。”
“不怕不怕~”
墩墩搖搖腦袋,又問道:“它們會保護太爺爺嗎?”
袁老爺子微怔,笑道:“會的。”
“爸爸媽媽也會嗎?”
“嗯,每個人都會。”
說話間,朱漆大門映入眼簾。
以及緩慢行駛停在眼前的車子。
“爸爸~”
墩墩跑過去,揹著手站在後座門邊。
袁凜坐在車上,降下車窗,露出那張優越俊朗的臉,他視線落在胖墩臉上。
墩墩歪頭:“爸爸,你怎麼不下來?”
“··往後站,靠這麼近做什麼?一推門讓你摔個屁股蹲。”
“爸爸講話不好聽,我不跟你說你回來了。”
墩墩扭頭跑走。
袁凜嫌棄地瞅胖墩一眼圓滾滾的背影,拿著一遝資料下車。
*
晚飯過後。
袁凜和袁老爺子去了書房。
宋千安陪著墩墩玩了一會兒就帶他洗澡。
直到她自己也收拾完,袁凜還在書房。
墩墩穿上睡衣就往媽媽身上撲,“媽媽,我是香噴噴的肉坨坨嗎?”
“怎麼這樣說自己?墩墩是香噴噴的,但不是肉坨坨。”
“肉坨坨也冇說錯。”
兩個聲音同時在墩墩耳邊響起,母子倆一同往門口看去。
袁凜關上臥室門。
宋千安瞧著他臉上的疲憊,關心道:“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鬆快些,睡衣給你準備好了。”
“謝謝媳婦兒。”
袁凜拿起睡衣進了洗手間,脫了衣服就打開花灑。
水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立刻關上。
燙!
這都六月了,他媳婦兒洗澡怎麼還用這麼熱的水。
隻要不是熱的出汗都用熱水洗澡的宋千安正在教墩墩念英文。
小傢夥不知道來了什麼興致,非要讓她用英文念故事書。
“那媽媽讀一句,你跟著念一句。”
“嗯嗯。”
結果就唸了十分鐘,墩墩就說他嘴巴乾乾的,要喝水。
喝完水後又去玩具箱裡翻,找出一把孩子玩的玩具槍,再拿著一個小螺絲刀,就要爬上床。
“不可以。媽媽說過的,床上是睡覺的地方,要乾乾淨淨的,你的玩具到處都丟過,不可以帶上床。”
“好嘛。我的玩具也是乾淨的,媽媽不可以嫌棄。”
“媽媽不嫌棄。”
隻要墩墩不把玩具放床上。
墩墩跑到沙發上,從打開的洗手間門前經過,袁凜帶著一身水汽從洗手間出來,一眼就瞅見胖墩手上的東西。
“胖墩,你哪裡來的螺絲刀?”
墩墩把玩具槍的彈夾取出來,又把螺絲刀懟進螺絲釘,小手用力扭啊扭。
憋著一股氣回答爸爸的話:“太爺爺的呀。”
宋千安乾脆起身到沙發上坐下,看著墩墩,這長長尖尖的東西,看著就危險。
她仰頭問袁凜:“你和爺爺的事情談完了嗎?”
“嗯。”
袁凜坐下,四肢伸展開,成大字型,頭仰靠在沙發上,一臉放鬆。
宋千安冇他這麼放鬆,她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心裡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種隱秘的亢奮。
“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平常心,爺爺什麼冇經曆過?退一萬步講,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呸呸呸!”宋千安拍他肩膀:“可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袁凜把人攬進懷裡:“瞧你,比當事人還緊張。”
“我不像你們,經曆過各種大場麵,我隻是個小老百姓。”
“小老百姓。”袁凜咧嘴笑了,“你哪兒跟小老百姓沾邊兒了。”
“和你,和爺爺比,我就是小老百姓啊。”
不說袁凜,就說袁老爺子的人生,也堪比亂世梟雄的大男主吧?
宋千安玩著袁凜的手指:“話說回來,爺爺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一點訊息都冇有。
袁凜沉默,事實上,具體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
他去詢問的時候,袁老爺子當時一副被冒犯了的樣子,眉毛吊起:
“老子搞老子的事業,還要跟你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