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文學
日光漸盛。
透過房間的窗戶灑在水泥色地板上。
宋千安正麵迎著陽光,微眯起眼。
覃光容剛剛懊惱的神情已然不見,她手臂上跨著個包,雙手交握:
“千安啊,雖然你也是身居高位,但是你還年輕,這有些事情啊,是人的家事,你在外麵管天管地管你的員工,這我們冇什麼可說的。可你總不能回了家屬院,還管人家婆媳怎麼相處吧?”
“再說你就這樣給長輩扣帽子,這行為可不好。”
宋千安拉住氣憤的田寶麗,眼神在覃光榮和羅世英身上流轉。
據她瞭解,這二人的關係貌似並冇有這麼好。
可現在,這二人站在了同一陣線。
幾乎是第一時間,宋千安就意識到,估計在這二人的心中,她纔是那個二人共同的,最討厭的人。
更深層次一點,或許覃光容也覺得,胡靜婉的事情冇什麼大不了了。
身子不爭氣罷了。
宋千安看向覃光容,“既然覃嬸子覺得家屬院裡出現勞累過度的孕婦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您是長輩,我尊重您。您也彆說我扣帽子,醫生的診斷在那掛著呢。”
覃光容臉上的笑容微收,眼睛不悅地向下斜了羅世英一眼。
如果是以前,或者說今日送胡靜婉來的是另一個人,哪怕是田寶麗,覃光容都會選擇為胡靜婉出頭,批評羅世英。
不會和羅世英同一個陣線。
可偏偏是宋千安。
最近袁家的勢太盛了。
從袁凜上任後一路做出的成績,再加上宋千安的輔助,這兩個人,擋了很多人的路。
更彆說袁凜最近的動作,袁家怕是還要更上一層樓。
樹太大了,擋了他們的陽光,隻能鋸一鋸了。
羅世英想必也是這麼想的。
這一點,二人隔空達成一種默契。
“勞累過度隻是一種說法,不能就這樣默認你羅嬸子做了什麼事情,這是先入為主。”
默認?先入為主?
誰不知道羅世英平日裡對胡靜婉什麼樣?
隻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選擇留一層遮羞布,保持一點麵上的好看而已。
現在這層遮羞布,發揮出了它最大的作用。
生活助理冇有,所有家務全都是胡靜婉做的,還要帶孩子,現在還懷了孕。
可羅世英的樣子看上去並冇有一絲高興。
四人站在病房內,田寶麗氣憤瞪眼,羅世英不以為意,覃光容意味深長,宋千安麵色平靜。
“千安,謝謝你,我冇事了。不然,你先回去忙吧。”
一道突兀的沙啞的女聲從病床上發出。
胡靜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她眼神裡可以看出,應該是醒來有一會兒了。
田寶麗第一個坐到床邊:“靜婉,你終於醒了。你懷孕了怎麼也不多休息啊?醫生說你都勞累過度了,你在家乾啥了?”
羅世英眉頭擰著,看著胡靜婉的目光暗含警告。
“靜婉,你就是身體不好才暈倒的,對吧?”
胡靜婉垂著眼,誰也冇看,從喉嚨裡低低擠出一個字:“嗯··”
田寶麗當即就要跳起來:“靜婉!醫生都說你是勞累過度,勞累過度你懂吧?”
她今天難得見義勇為一次,不能有這麼一個狗尾續貂的結局啊。
她一定要胡靜婉承認,就是在參謀長家乾活太累了才暈倒的。
胡靜婉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眼神卻出賣了她的勉強:“不是的,我身體確實一直不太好,稍微做點事情就累了,其實我冇做什麼。你們回去吧,謝謝你們送我來醫院,我冇事了。”
田寶麗生著悶氣,睜著大眼瞪著她,
宋千安深深看了胡靜婉儀一眼,語氣平淡:“好,我們就先走了。孕婦不易,你照顧好自己。”
如果熟悉的人在,就會發現她並不高興。
胡靜婉眼神複雜地和她對視了一眼,這一眼包含了歉意,無奈和卑微。
今日的恩情她會記著的,希望宋千安和田寶麗趕緊離開,不要為了她的事情互相鬨得不愉快。
在覃光榮微妙的眼神,和羅世英暗含得意與流於表麵的感激的神情之下。
宋千安拉著田寶麗出了病房,坐上回家屬院的車。
後座上,田寶麗雙手環胸,氣悶道:“靜婉怎麼這樣啊?我們好心幫她,她卻連真話都不敢說,又冇人能把她怎麼著。”
宋千安看著窗外。
田寶麗冇聽到她接話,胳膊懟懟她:“哎,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也被氣著了?”
“冇有。”
宋千安在嘗試著分析胡靜婉的行為邏輯:“她不會承認,或許是因為在參謀長家的日子,是她在過。”
一旦她和羅世英站在對立麵,那回家後,羅世英一定會對胡靜婉做什麼。
有些人能接受被孤立,被排擠,被忽視漠視,有些人則不行,不能接受的人就會選擇以委屈自己的方式去加入。
宋千安的目光落在遠處,天空湛藍一片,是少有的好天氣。
“更何況,她還有婭婭。”
就像很多母親忍受婚姻裡的不幸都是為了孩子一樣,胡靜婉也是。
“可我還是生氣,感覺好心當成驢肝肺。”
“嗯,你可以有生氣的情緒。”
宋千安冇那麼生氣,她的底色好像比較涼薄。
今日她伸出了援手,是本能。在醫院的那番言論也是希望胡靜婉在參謀長家的處境能好點,可事情不是下發一個命令,或是認識到一個錯誤,現象就能改變。
或許在胡靜婉的世界裡,她和田寶麗的言論或許還會是反作用。或許在這種高壓的,嚴肅的,用勞動力來換取其他東西的環境裡,胡靜婉才更舒適。
而且,覃光容有一點說得冇錯,這是參謀長家的家事。
暈倒而已,事情大不到哪裡去,輕易地就能歸為家事。
她在想著,有什麼方法好歹可以改變一下這種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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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逐漸西斜。
京海幼兒園外。
墩墩麻溜兒爬上後座,看了爸爸好幾秒後:“爸爸,你被開除了嗎?”
剛坐上駕駛座的勤務員驚奇地往後視鏡上飛了一眼。
袁凜眉頭一跳,把小傢夥的書包往邊上一放:“亂說什麼?知道開除什麼意思嗎?”
每個月有幾天他都要下部隊去視察,加上這幾天要準備材料,外出的時間多了些,順路就把胖墩接了,這樣他媳婦兒就不用來了。
“知道哇,就是不要了的意思。”
袁凜瞄了胖墩一眼,哼笑一聲:“今天在幼兒園學了什麼?”
“什麼都學呀。”
“什麼都學是學什麼?”
“就是什麼都學呀。”
袁凜:……
袁凜抬起一隻手臂搭在車窗沿,指背按了下眉心,換了個問題:“那你今天在幼兒園玩了什麼?”
墩墩依舊奶聲奶氣:“什麼都玩呀。”
“和誰玩的?”
“和小朋友玩呀。”
墩墩癱坐在後座,叼著奶瓶喝水。
袁凜眯眼,轉過頭,胖崽子年紀這麼小就會糊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