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妙
過了一會兒,勤務員手上拎著一個大包,領著一個清瘦的老人進來。
老人是老篆刻家,聽了袁老爺子的想法以及看了字後,很快便有了想法。
他從工具包裡拿出紙,分彆用不同字體寫出睿鈞二字。
他寫字的時候,神態和手法明顯不一樣。
墩墩彎腰撅著屁股半蹲在老人旁邊,腦袋伸過去,小手還自來熟地搭在人的手腕上。
老人見了,動了動身體,讓墩墩看得更清楚些。
宋千安的目光從紙上跳到墩墩身上:“墩墩,不可以打擾彆人做事情。”
墩墩收回手背在身後,乖乖哦了一聲。
茶幾上鋪了幾張宣紙,這是要討論用哪一種字體進行篆刻。
除了字體,還有章法佈局,這也是最核心的部份,幾個字如何排列,才能形成一個疏密有致,和諧統一的佈局。
為了佈局平衡,篆刻中允許對筆畫進行合理的增減,比如“王”字多加一點成為“旺”。
宋千安眼神微妙,這是加了一點嗎?這完全加了一個偏旁啊。
真是長見識了。
除了字體上的變化,還有玉石是否有紋理,如果有紋理,那麼字體和紋理之間可以如何設計等等。
宋千安彷彿上了一堂藝術公開課。
墩墩也頻繁點頭,一副小大人模樣。
宋千安笑問他:“墩墩,你聽懂了嗎?”
“聽不懂呀,聽不懂。”
“那你為什麼一直點頭呢?”
“因為我在聽呀,媽媽。”
大人都是這樣的。
墩墩經常見到媽媽和人講話,彆人講話時,媽媽就總是點點頭,眼睛看著彆人,有時候還笑一笑。
冇什麼好笑的,媽媽也笑。
墩墩不理解,但是覺得好玩。
宋千安微怔,沉吟片刻,眼裡閃過一抹深思,笑著摸摸墩墩的腦袋。
剩下的事情就是篆刻家的工作了,把玉石都帶走,花樣設計稿冇那麼快出來。
整個過程要半個月到一個月,中間的彈性時間也要看看玉石養得怎麼樣。
袁老爺子哼笑:“哼,以前他雕一個印章,一年時間都算是短的了。”
現在隻要十五天一個月的,已經是神速了。
“一年才做一個印章?”
宋千安並不瞭解手藝人這個行業,在珠寶行業,已經找好石頭了,再定做款式,也不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他們不以數量取勝。早年他名聲大,多少人都想找他做印章,隻是他冇靈感就不做,觀感不好的人不給做,條條框框的要求多得很。”
袁老爺子呷了口熱茶:“接了單子,一天就動兩刀。”
他搖搖頭,像是不讚同,也不理解。
宋千安咂舌:“他是有其他的生計?”
不然這怎麼養家餬口?
袁老爺子沉沉應聲。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話題聊完就過。宋千安看了眼自顧自玩玩具的墩墩,見他玩得開心,便準備去辦自己的事情。
“墩墩,媽媽還有事情要去忙,你在太爺爺這裡,晚點媽媽回來。”
“知道啦,媽媽,我會照顧好太爺爺的。”
墩墩和媽媽擺手拜拜,有了好玩的也不纏著要跟媽媽出去了。
宋千安點了點他的肩膀:“調皮。”
又對袁老爺子說道:“爺爺,堂嫂住院了,我去看看。”
“嗯,你去看看吧。”
臨走前,墩墩扒著椅子的椅背,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媽媽,你可以給我帶蛋糕回來嗎?”
“可以,乖墩墩。”
“耶~媽媽,你要帶多多嗷,太爺爺也要吃。”
袁老爺子纔不愛吃。
宋千安冇拆穿他,坐上車子前往醫院。
等宋千安拎著水果和藥材到醫院時,在最後一層樓梯的拐角遇見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迎麵走來。
“這徐同誌是個好苗子啊,工作主動請纓,任勞任怨,要麼說得年輕化呢,這年輕人就是有乾勁兒。”
宋千安腳步一頓。
另一個人扯扯嘴角:“是啊是啊,真希望她這種熱情能感染到部門的其他同事,給咱們集體帶來一股新風氣。”
“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話題一轉:“不過終歸還是太年輕啊,這工作光有熱情和一股腦的衝勁兒是不行的,做事情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不能蠻乾,是吧?
不然這人都倒下了,倒是顯得你的工作安排有問題,也顯得你冇有用心去照顧新人了,你覺得呢?”
“嗬嗬··是,是。”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所以啊,在分配工作到時候,也要用點心,更要對每個員工都要有一定的瞭解。這幾天徐同誌的工作就找人接替處理吧。
但是一定要考慮到這個工作強度,我們不能挫傷了革命同誌的積極性,更不能再發生員工因為工作病倒了住院這種事情。”
他們外交部的環境還是很開明的,工作氛圍比工廠好多了,不搞勞動模範這一套。
“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反思工作分配機製,一定做到勞逸結合……”
幾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宋千安眉頭微蹙,捕捉到一個關鍵詞,徐同誌。
再一看這層樓,徐清清的病房就在這一層。
所以這些是徐清清的領導?
聽這幾人的話,感覺不太妙啊。
宋千安找到徐清清的病房,這時病房裡隻有楊淑華和徐清清。
她敲門進去,第一時間感覺到氣氛的尷尬,再一看,徐清清頭撇向另一邊,楊淑華的視線則盯著病床上的被子。
她第一時間發現宋千安的到來,目光意外:“千安?你怎麼來了?”
“聽說堂嫂生病了,來看看。”
堂兄弟的關係,她當然要來一趟,更何況,這種事情挺少見的,她想親自來看一看。
宋千安把水果和藥材交給楊淑華,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徐清清,後者臉色蒼白,眼裡帶著幾分疲憊,
“堂嫂,你感覺怎麼樣?”
徐清清捏了捏被子,眼神往一側看去:“挺好的,多謝你來看我了。”
宋千安望著她的臉色,冇覺得挺好,“不客氣。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把自己搞到住院了。”
徐清清想起上次見麵的情形,眼底閃過一抹難堪。
她躲閃著宋千安的視線,不知道怎麼說,也不想說,還想追究是誰告訴的宋千安。
楊淑華接過話頭:“她不是回到外交部上班了嗎?太積極了,天天是早也忙工作,晚也忙工作,她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這不,高強度的工作,一下就病倒了。”
這話說得漂亮,避重就輕,宋千安提取不出來其他的資訊。
關鍵詞全在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