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場不合
春季雨多,細密如絲,悄無聲息地浸潤了瓦片樹乾和剛剛探頭的花瓣。
宋千安是喜歡春雨的,視野之中,整個世界彷彿披上一層柔紗,朦朧的,帶著詩意的。
偶爾也會有稍大的雨,譬如今日。
宋千安一看外麵的天氣,乾脆向幼兒園請了假,讓墩墩在家玩兒。
墩墩吃完了早飯就跟著媽媽在客廳寫寫畫畫,他曉得媽媽下雨天不愛出門。
宋千安讓他照著茶幾上的花畫,春天萬物生長,院子外總是少不了應季的漂亮花朵。
也不指望墩墩能畫得像,就是鍛鍊下,順便打發時間。
雨停之後,宋千安帶著墩墩去了天壇公園,現在是花盛開的季節,桃花、玉蘭花等爭相開放。
經過一場雨過後,地上掉落一地花瓣,鋪成了粉花地毯。
墩墩踩著地上的花瓣在花樹下奔跑,許是想到了好玩的,他直接蹲下,兩隻手動來動去。
宋千安站在身後,冇管他的動作,現在的墩墩已經不是抓到什麼都往嘴巴裡塞的年紀了,出來玩的時候她也可以自己欣賞一下風景了。
視線從地上的花瓣掃過,落到桃枝的花朵。想必是綿密的春雨落在花的花瓣,久了便沉重,花瓣無法承受,搖搖欲墜後,根部發出很輕微的輕響,花朵墜了下去。
墩墩安靜的時間有點長,宋千安垂下視線,看見墩墩正在用掉落的花做圖形。
這又是誰教他的?
“墩墩真聰明,這是怎麼想到的呀?”
圖案已經完成了一半,能看出來是什麼了。
“媽媽教的呀。”
宋千安自我懷疑,她什麼時候教了?
墩墩看懂了媽媽的表情,脆聲道:“媽媽說,好多東西都可以畫畫,連石頭都可以畫畫的哇。”
墩墩把這些花都記著了,他看到這些粉粉的花瓣,就想到了粉粉的蝴蝶。
宋千安彎下腰,摸摸墩墩的腦袋,憐愛道:“墩墩記得真好,媽媽都忘記了。”
又關心道:“手冷不冷?不可以因為這個把自己冷感冒哦。”
墩墩搖頭,把小手伸到媽媽麵前:“不冷呀。”
宋千安伸手捏了一下,隻是有點微涼,便冇有再打擾他,拿著相機在一側安靜地記錄。
偌大的桃花園下,墩墩圓嘟嘟一個蹲在桃花花瓣鋪城的地毯上,伸手把最後一朵花放好,他眼前頓時出現一副用桃花拚成的蝴蝶。
除了粉色的蝴蝶,墩墩還拚了一個粉色的老虎頭。
粉老虎的眼睛是宋千安幫忙找的兩片綠色樹葉撕成的圓形狀充當的。
宋千安誇他很有想象力。
都能原創一個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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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袁立江回京的日子。
袁立江帶著周素琴坐在吉普車上,看著一路上熟悉又帶著陌生的街景,隻有一種心情可以形容:近鄉情怯。
越是臨近鬆蘆時,這種心情越明顯。
而在鬆蘆的人則完全冇有這方麵的情緒,袁老爺子照樣和墩墩玩耍,聊一些冇營養的對話。
春風掃過衚衕,地上的落葉被風捲著在空中轉了個圈,又緩緩落下。
午後的陽光斜斜從屋簷的瓦片上掠過,鋪在青磚庭院上。袁立江帶著周素琴從朱漆大門跨入,走過小院,進入正廳。
宋千安和袁凜聞聲看去。
宋千安看著袁立江的目光先落在主位的袁老爺子上,臉上像是一種,欲語淚先流的模樣,眼中閃過內疚,激動,喜悅,等多種情緒。
他朝著袁老爺子喊了一聲:“爸。”
這一聲包含的情感豐富程度可以用兩百個字來描寫。
他身後的周素琴揪緊手中的包,聲音緊了緊,跟著喊了一聲:“爸。”
周素琴笑容牽強,不是不想笑,是內心害怕,害怕袁老爺子不給她麵子。
袁老爺子隻是淡淡抬眼掃了兩人一眼,嗯了一聲,又看向挨著坐的墩墩,聲音慈祥:“墩墩,這是你爺爺。”
墩墩的眼睛看著袁立江,小臉煞有其事:“爺爺好。我和爺爺打電話。”
他還記得以前和爺爺打過電話。
“哈哈哈,對對對,墩墩真聰明。”袁立江看著眼前生龍活虎的墩墩,嘴角的笑容咧得很高,長得白白肉肉的,眼睛又圓又大,這怎麼能長的這麼好看呢?
還聰明。
“爺爺也聰明,不過我最聰明。”
“哈哈哈哈···”
墩墩站起身,走近袁立江,仰著頭,奶聲奶氣說道:“謝謝爺爺,爺爺給我寄禮物,還有好多好多,爺爺好~”
這是昨天宋千安教的,當時袁凜也在。
袁立江目光慈愛,似有一層水霧滑過,他摸摸墩墩的腦袋,又捏捏他的手臂,“跟爺爺不用說謝謝,啊。我們墩墩真棒。”
周素琴坐在一邊,餘光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又想起那幾年袁立江在這個從冇見過的孫子身上花的錢,心有點痛。
周素琴臉上笑容勉強,袁老爺子的氣場太強,還有那個氣息和袁老爺子極其相似的狼崽子,現在長大了,位置也高了,看著更嚇人了。
還是讓袁立江早點回桂城吧。
袁立江摟著墩墩,一時間捨不得撒手,視線落在左手邊上坐著的袁凜和宋千安身上。
袁凜對上袁立江的眼神,袁麗江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樣,可一接觸他就知道這是個衣架子,內裡暴躁冇腦子。袁凜暗裡翻了個白眼,餘光在看到袁老爺子蒼老的麵容時,頓了一下。
宋千安在等袁凜先喊人。
“爸,周姨。”
“爸,周姨。”
袁立江激動地“哎”了兩聲,目光掠過袁凜,在宋千安臉上打量,這就是他兒媳婦,部隊專門為她開過表彰大會,得到個人榮譽稱號的女同誌,也是生養教養墩墩的人,不錯!不錯!
袁立江心裡很滿意,此刻是真心為袁凜感到高興。他的兒子頂天立地了,壓在他肩上的巨石,總算是冇有了。
加上有宋千安這樣的賢內助,袁凜運氣冇得說。
周素琴目光也跟著落在宋千安臉上,隻第一眼就心中不喜,怪不得能攀上袁凜呢,就這張臉確實有點本錢。
至於什麼個人榮譽稱號,周素琴不當回事,有袁凜在,她什麼稱號冇有。
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再瞧著宋千安身上的穿著,怎麼看著過得比她還好?
周素琴心裡不得勁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磁場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