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窩
宋千安拿著設計圖跑了幾天,從紡織廠到製衣廠,終於把這次參加春交會的幾件樣衣做了出來。
她這次嘗試著做了一件童裝,目標客戶是港商。
這一次她能明顯感覺到來自外界的一些壓力。
因為家屬院的人看見她都會問一句:“宋同誌,春交會要開始了,你準備的怎麼樣啊?”
“宋同誌,你這次要不要多設計幾件,把那些外國佬的錢都賺過來?”
“宋同誌加油,創彙小能手加油!”
宋千安禮貌笑笑,謙虛迴應。
她初次參加廣交會是為了湊熱鬨,結果冇想到引起轟動。所以這一次的廣交會,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多。
這種“名氣”有好有壞,不過宋千安保持初心,不管她這次成績如何,下次成績如何,都不影響她已經獲得的成績和榮譽。
她也不會給自己過多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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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長鶯飛。
鬆蘆。
書房裡。
袁老爺子略微複雜的眼神落在袁凜身上,半晌,開口道:“你爸下週要回京一趟。”
袁凜倚在太師椅上,聲調懶散:“回就回唄。”
又不是什麼大事。
袁老爺子瞥了他一眼:“這次的事情應該不會就這樣結束。”
他點到為止,又說道:“滬市看樣子暫時用不上。”
“下半年再說吧。爺爺,我們應該關心沿海地區。這次過後,應該會有新的方針。”袁凜的指尖搭在椅子把手上,輕叩兩下,眉眼透著張揚自信。
袁老爺子眉心一跳,平靜無波的眼裡泛起一絲漣漪。
青出於藍啊。
談完了事情,袁凜離開書房走下樓,母子倆在樓下這麼安靜,不知道玩什麼呢。
鬆蘆的簷下,燕子窩添了新泥,母燕斜著身子掠過簷角,翅尖上還沾了點水,落在窩邊抖了抖,背部的黃色羽毛一閃而過。
宋千安牽著墩墩在屋簷下,看著燕子用嘴巴一下一下築巢。
“媽媽,燕燕不能睡床嘛?”
“可以呀,不過動物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它們不習慣睡床,它們更喜歡自己用泥巴和草稈做的房子。”
“用泥巴做房子?”
墩墩雙眼一亮,激動地踮腳,仰著腦袋對屋簷下的燕子說道:“燕燕,我幫你弄泥巴呀~”
燕子的腦袋往墩墩的方向轉了一下,又繼續勤勤懇懇地乾活了。
墩墩進屋拿著小桶和剷剷,轉身就出去弄泥巴,鬆蘆的庭院是青石板,冇有泥土,要到門口的樹下。
宋千安有幾分意外,轉眼又覺得平常,揹著手悠哉地跟在後麵。
墩墩就是好動和“樂於助動物”,在牧場的時候,小奶牛吃草,他還拉著草的另一邊給它吃,搞得像他在喂小奶牛一樣。
就那麼一會會兒的互動,就想把那小奶牛牽回家。當時那牧場負責人緊緊摟著小奶牛,臉上訕訕,又警惕,生怕她和袁凜真的開口要奶牛,薅社會主義的羊毛。
等他好不容易弄了泥巴,雙手臟兮兮的,可是燕子卻冇有用,站在圍牆上。
宋千安眼眸一轉:“墩墩,先進去把手洗乾淨,我們在這裡,燕子應該是害羞了,所以冇下來用你的泥巴。”
“嗷嗷。”
袁凜正從樓梯上下來,就看見胖墩又成了臟墩。
墩墩一瞧見爸爸,激動又自豪道:“爸爸!我幫燕燕做房子!”
小嗓音大到能穿透圍牆。
“你還會做房子了?”
“嗯呐!我給燕燕和泥巴。”墩墩舉起沾滿泥巴的手,轉著圈展示。
袁凜懶得看他得瑟的表情,讓他趕緊去洗手,他都冇聽懂胖墩說的啥玩意。
等胖墩洗完手後,他才從媳婦兒口中得知是什麼事。
一家三口剛坐下,喝了杯茶的時間,外頭“啪唧!”一聲,院子裡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宋千安正拿著報紙在看,聽到聲音後福至心靈,不會是燕子的窩塌了吧?
“什麼什麼?是誰?”墩墩第一時間就跑出去了。
袁凜和宋千安對視一眼,也走了出去。
果然,地上的燕子窩碎成一塊一塊了,那屋簷處隻剩一個····如果按照人類的房子來算的話,還剩個地基,正好能兜住肥肥圓圓的燕子,地基邊上一圈濕潤的泥痕。
燕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兩腳獸的注視,小腦袋靈活地一動一動,轉來轉去,就是不看地上的兩腳獸。
宋千安詭異地從一個燕子的臉上看到了驚慌失措無地自容的表情。
這不會是一個“未成年”燕子吧?或者是一個第一次自己獨立築巢的燕子?
墩墩撓撓臉,低頭看看地上變成一坨的泥巴,又仰頭看看站在兜兜裡麵的燕子,說道:“燕燕,你和我爸爸睡吧。”
宋千安眉梢一揚:“墩墩不是很喜歡燕子嗎,怎麼不喊它和你睡?”
墩墩含含糊糊,舌頭跟不聽使喚一樣,咕嚕咕嚕地,“我怕它拉粑粑。”
粑粑可臭啦!
“爸爸也怕呀。”
“爸爸不怕的,爸爸厲害,不怕粑粑。”
宋千安偷瞄了一眼袁凜的神情,“……可是媽媽和爸爸睡呀。”
“媽媽可以和我睡呀。燕燕晚上和爸爸睡,白天和我玩。”
袁凜的手指摩挲了兩下,終於忍不住捏住胖墩的耳朵扯了扯,“這麼喜歡燕子,也不用給它弄泥巴造房子了,以後燕子進你的房間睡,你在地上睡吧。”
墩墩誇張地“哇哇”了兩聲,從爸爸手底下逃脫,笑嘻嘻地往奔了兩步,抱住媽媽的腿撒嬌。
一點都不疼。
屋簷的燕子趁著兩腳獸的視線不在身上,悄然飛走。
宋千安看到了,猶豫著,如果實在不行,就人為搭一個房子給它吧。
冇過一會兒,那燕子又呼啦啦扇著翅膀飛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體型大一點的大燕子。
墩墩已經在呼哧呼哧加水和泥巴,要再給燕子做新家了。
聽見動靜後抬頭一瞧,手上的動作頓住,盯著在圍牆上飄逸站定的兩隻燕子,“媽媽,燕燕喊人來了。”
兩隻燕子相望,大燕子那隻定定看著小燕子,隨後哇啦啦叫了好幾聲,肉眼可見的生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小燕子縮著腦袋,睜著清澈愚蠢的眼睛,大燕子飛走後它腦袋東搖西搖,很像墩墩得瑟時的搖頭晃腦,接著也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那應該是它的媽媽。”
宋千安猜測,應該是覺得不爭氣的孩子連窩都不會搭,母燕氣急敗壞地飛走了。
“爸爸,你可以幫它們做房子嘛?”墩墩蹲在地上,清澈的眼睛看著爸爸。
宋千安也側首看他,袁凜插著兜,神情放鬆,眉眼間多了一絲不羈,和穿上軍裝認真工作的他判若兩人。
袁凜看著母子倆極度相似的眼睛,透露出的意思都一樣,不由得眉峰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