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真是奇妙
宋千安雙手接過,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
閃光燈伴隨著哢嚓一聲輕響,深紅色幕布鋪滿主席台背景,頭頂的燈光傾瀉而下。宋千安站在台上正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裙,裙襬垂至膝蓋,領口處彆著一枚紅色獎章,她雙手捧著金紅相間的獎狀,麵帶微笑的時刻被相機記錄下。
隨著今日表彰大會的結束後,她的事蹟和照片會被登在解放軍報和家屬院的頭版頭條上。
也是此刻開始,她的名字和榮譽會傳到各個部隊。
宋千安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的袁凜,兩人視線相撞,宋千安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袁凜寵溺笑笑。
黃雲霞看著台上閃閃發光一樣的宋千安,喃喃道:“媽,千安姐這麼厲害,平時咋完全看不出來?”
“有些人的厲害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人家有底蘊,同等層次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黃宗芳的目光同樣看著宋千安,這個自從認識之後就不斷讓人意外的軍長夫人。
想起雲霞最近遭遇的事情,以及宋千安對她的開導,黃宗芳覺得得回報一下人家。
黃宗芳又瞥了一眼呆呆看著的女兒,心中覺得最近對這個女兒有些疏忽了。
年輕人身上總有一種不顧頭也不顧尾的一腔熱血,心是好的,可是行為上不一定是合適的。
陳雲霞的視線一錯不錯地盯著宋千安。
黃宗芳的話從冇有像現在這樣震耳欲聾,她心底的某些東西正在悄然變化。
坐在黃宗芳旁邊的是羅世英和胡靜婉。
羅世英斜了一個白眼,小聲嘀咕:“誰有你厲害,一早就巴上人家了。”
她不敢大聲說,到時候黃宗芳一個大嗓門喊出來,她丟不起那個臉。
胡靜婉冇注意聽婆婆在說什麼,她眼裡隻有台上的宋千安,渾身發著光的宋千安,心底有些疑惑,有些恍然,也有激動等萬般複雜的情緒。
原來不是當兵的女同誌也可以站在那裡。
哢嚓聲過後,一道帶著驕傲的童聲在台下響起。
“那是我媽媽!”
眾人的目光隨著聲音看去,一胖小孩兒在袁軍長懷裡,指著台上的宋千安,脆聲說道!
全然不顧圍在他身邊的以及看著他的都是什麼人,冇有一絲害怕和緊張,一心隻有在台中央的媽媽,拿著獎狀的媽媽。
看到大家都在看他,墩墩接著說道:“我媽媽很厲害。”
媽媽都上台領獎了,隻有媽媽一個。
“對,你媽媽很厲害,你以後會不會這麼厲害啊?”
邊上的首長忍不住逗這長得像年畫娃娃一般的娃兒。
“會哇!以後墩墩也拿獎。”
墩墩晃著小胖腿,雙眼澄澈晶亮,笑得眼睛彎彎,像是拿獎輕而易舉。
袁凜垂眸看了一眼胖崽子,是挺厲害了,nl已經會分了,不再是膩害了。
他的大膽自信讓禮堂的氣氛增加了幾分活潑。
至此,表彰大會結束。
首長們接著工作,宋千安在熱情的家屬們的簇擁下帶著墩墩到了家,把獎狀和獎章放下。
“媽媽,你今天好亮。”
好靚?
墩墩哪裡學的廣話?
“媽媽怎麼靚了?”
宋千安偏頭從玄關處的鏡子看了看自己,今天更貌美了。
這種輕熟風的衣服也不錯,以後可以多穿穿。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貌裡,墩墩把鞋子踢掉,換上到家鞋鞋,嘴巴咕嚕一句:“就是亮亮呀,像燈一樣。”
宋千安恍然,哦,是發亮的亮,不是靚麗的靚。
下午的時候,宣傳部門的人來找宋千安,把需要登報的稿子給她過目。
她口訴的過程中平平無奇,在這些專業人士的潤筆下,變成了跌宕起伏,充滿堅韌和不宜的勵誌故事。
先是感激部隊大家庭給予的支援和寬鬆的環境,強調是改革開放的春風給了她這個機會,尤其是廣交會這個平台,冇有廣交會就冇有她。
再是講訴她自己是如何翻閱資料尋找外商的痛點,如何跑遍每一個紡織廠,精心挑選每一批布料,對製衣的每個細節都嚴格要求。
重中之重是身為軍屬的覺悟,深知現在急需外彙,她身為祖國的一份子,身為部隊的一份子,有條件可以發光發熱,她義無反顧。
最後總結中心思想,成功的因素是因為真誠展示中國文化,注重作品的實用性,嚴格把控產品質量等等的原則。
宋千安單手扶額,手指撓了撓太陽穴的位置。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她覺得自己無比偉光正大。
果然成功者需要厚臉皮。
宋千安表示對稿子冇問題,對照片更冇問題。
反正這時候又不能p圖,再說報紙上的畫素,不能要求太高了。
送走宣傳隊的同誌,宋千安打算今天做條鹹魚。
今天一天過得太充實了,她不適應,她得躺一躺。
等袁凜回來的時候,宋千安斜倚在沙發上,懶懶翻著手中的書。
墩墩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看了一眼像魚一樣的媽媽,起身蹬噔跑到門口迎接爸爸。
袁凜推開家門。
“袁凜,你回來啦~”
奶聲奶氣的一句貼心話,讓袁凜的臉一下很臭。
他垂下視線。
胖墩仰著頭,笑嘻嘻地看著他,從表情看像是等待著他誇獎。
逆子。
袁凜抱起逆子,扯了扯他身上往上縮的衣服下襬,“怎麼一天天好的不學。”
每次回家驚喜冇有,總是給他搞驚嚇。
“好的呀,我幫媽媽說的呀。”
以前媽媽總是在爸爸回來的時候說:袁凜,你回來啦~
今天媽媽不想說,墩墩才替媽媽說的。
“你回來啦。”宋千安聲調慵懶。
這感覺纔對了。
袁凜應了聲,把胖墩放下,還用腳尖踢踢胖墩的屁股示意他自己去玩。
隨後走到宋千安麵前,微微傾身,指尖捋了一下她的碎髮,“不開心?”
宋千安抬眸和他對視一眼,稍稍撐起身子,袁凜順勢坐下,讓宋千安靠在他懷裡。
“哪裡不開心,這明明是開心過了頭,叫那個什麼,狂歡過後的空虛。”宋千安兩指低著書的一角對摺,而後把書遞給袁凜。
袁凜隨手放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感受她柔軟的身體,依賴的姿態,愉悅的心情從胸腔蔓延。
“不適應?”
“有一點兒吧,不過感覺還不賴。”
就是情緒外放的有點多了,有種電量消耗過多的感覺,
宋千安突然坐起身,雙手撐在沙發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哎,你開過多少次表彰大會?”
袁凜大刀闊斧的坐姿,胳膊稍微彎曲搭在沙發椅背上,極黑的眸裡染上幾分笑意。
“數不清了。”
也是,宋千安想起書房裡袁凜的一排排獎章和獎狀。
可她不一樣。
在她短暫的二十三年的人生裡,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那個位置。
“在想什麼?”
“在想,人生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