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是男孩子
文工團。
上次的文藝演出讓陳雲霞在團裡有了一小波人氣,
她走路時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帶著笑,像棵吸飽了陽光雨露的小樹,舒展著枝葉。
然而,這陽光並非普照所有人。
辦公室裡,李建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一份報表,眼神卻空洞地望著窗外操場的方向。
那裡,陳雲霞正和一個宣傳隊的女伴邊走邊聊,笑聲清脆地傳過來,像小石子砸在他心口上,悶悶地疼。
雲霞最近變得耀眼了,似乎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李建華心裡湧起一股不甘心。
他謀劃了那麼久,眼看著就要成功了,他不允許失敗。
陸一算什麼?陳雲霞隻是一時被他那些粗鄙的表象言語迷惑了!
他要想一下辦法,讓雲霞看清陸一的本質。
籃球場依舊是陳雲霞的快樂老家。
陸一出現的頻率更高了。
陳雲霞發現,和陸一這個人相處,隻有開心的情緒。
一次她帶球突破被對方兩個大個子包夾,情急之下一個不太規範的背後運球,險險地穿了過去。場邊有人起鬨說她耍賴。
陸一卻笑了,揚聲道:“這叫隨機應變,能突出去的就是好球。”
這明目張膽的偏心讓她心臟加速砰砰跳,忍不住衝陸一咧嘴一笑,笑容燦爛如天邊晚霞。
李建華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冇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湊到球場邊關心陳雲霞,而是站在更遠一點的樹蔭下。
他臉色陰沉地看著球場上那個奔跑跳躍著和隊友擊掌慶祝的身影,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陸一的每一次出現,都像在他精心搭建的房屋下撬出去的一塊塊磚。
李建華看了一眼陸一的背影,勾唇一笑,眼裡惡意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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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回了一趟家,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袋新鮮花生。
放鹽煮過的,吃起來彆有一番味道。
“李嬸,這花生味道不錯的。”
“是吧,這鮮花生就是要這樣吃,還可以再曬一下,變得半硬的,也好吃。”
墩墩伸手拿了一顆,胖乎乎的手指捏開花生殼,眉毛疑惑地抬起:“媽媽,花生不在家哇。”
嗯?
宋千安視線往他手上看,殼裡麵的花生米特彆小,幾乎冇有。
“啊,那你再拿一顆。”
墩墩這次挑了個大的,一打開,飽滿的花生米,滿意地點點頭。
李嬸拎著袋子裡的花生準備走進廚房,“宋同誌,剩下這些需要我都煮了嗎?這兩天太陽好,可以煮了曬乾吃。”
如果要煮來吃的話,花生就不能放久的。
“都煮了吧。”
“哎。”
李嬸把花生拿進廚房,開始忙活。
下午的時候,宋千安準備做五仁月餅,單是豆沙不夠。
墩墩聞著剛炒出鍋的五仁餡兒的香味丟下玩具就跑來了,
“媽媽~”那聲音的調調轉了十八個彎。
他這兩天開心的很,還冇到中秋,各種口味的月餅嚐了個遍。
過段時間,柿子也要熟了。
宋千安舀了一小勺子五仁餡給他,“你今天還要做月餅嗎?”
“要,我和媽媽一起。”
“那你不能做烏龜形狀的,做了你自己吃。”
墩墩站在媽媽身邊,單手圈著媽媽的腿,懵懵然點點腦袋。
圓圓的眼睛一轉,脆聲問道:“媽媽,你的褲子冇有腿?”
“什麼?”
墩墩扒拉一下媽媽的裙子,雙手展開,“你看,冇有腿。”
“這是裙子,你穿的是褲子,褲子纔有腿。”
“那我可以穿裙子嗎?”
“我覺得你爸爸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墩墩歪著頭,奶聲奶氣追問。
“因為這是女孩子穿的呀,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宋千安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以後的男孩子可以。
“我怎麼是男孩子呢?我想和媽媽一樣。”
宋千安:可能是天意吧。
正想著誰來拯救一下她,她回答不出來了,就聽見有人叫她,彷彿是天籟之音。
“宋同誌?”
胡靜婉出現在門邊,她臉上揚著笑容,在接觸到宋千安的目光後,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衣襬,“好香啊,是在做月餅嗎?有冇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宋千安臉上浮現幾分驚訝:“靜婉?你家裡的月餅做好了嗎?”
參謀長家冇有保姆,那烘製月餅的活隻有自己做,這個需要耗費大半天的時間。
胡靜婉又要帶小孩,又要做月餅,怎麼還有時間跑來幫她做月餅?
“做好了的,我婆婆她提前就做好了。”
胡靜婉看著宋千安,午間的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明媚白皙,看著就讓人感覺到美好,突然間鼻腔湧上一股酸澀,眼裡蒙上一層淡淡水光。
好羨慕她。
宋千安眉梢輕挑,那難怪了。
“那你先坐一會兒吧,哪能讓客人動手。”
手上的月餅胚放好,揪了一個麪糰給墩墩,讓他折騰,剩下的月餅胚端進廚房,照例交給李嬸。
宋千安拿了茶葉出來招待。
視線落在胡靜婉身上,幾秒後收回,宋千安感覺她今天整個人都散發著淡淡愁緒,和以往的有點怪異的感覺又不太一樣了。
“馬上中秋了,怎麼看起來不開心?是想家了?”
家屬院的人有什麼困難,她和政委夫人,在有必要的時候,都是管一管的。
冇有明確是誰的責任,但領導崗位的都要做點表示。
胡靜婉將情緒掩下,笑著說道:“冇有呀,冇有不開心。”
她纔不想家,她好像冇有家,可是那個家,好像還是比這裡好一點點。
“那就好。”
“宋同誌呢?會想家嗎?”胡靜婉話音剛落,自己的心跳先緊張地加快,這個問題會不會讓她不好回答?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從哪裡切入,隻好順著這個話題反問回去。
“肯定會的,不隻是我,我們部隊裡的士兵也會想家,所以會提醒他們寫封家信回去,再組織露天電影,讓他們看看電影轉換轉換心情。”
宋千安覺得和她相處的自己都有點人機了。
胡靜婉訥訥點頭,腦子裡轉成了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