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走眼了
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有點刺痛。
陳雲霞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目光緊盯著對手手裡的球。
一個假動作,她像離弦的箭猛地竄出,指尖堪堪蹭到球皮。
可惜,差一點。
“好,防得漂亮!”場邊響起陸一清亮的聲音:“陳同誌,加油啊,就差一點。”
另一個剛被誇防得漂亮的隊友嘿了一聲:“陸營長,你哪邊兒的啊?”
陸一揚揚眉:“我一視同仁。”
陳雲霞喘著氣回頭,對上陸一帶笑的眼睛。
他穿著訓練服,衣服上有著訓練的痕跡,斜倚在椅子邊上,姿態放鬆,眼帶笑意。
最近他時不時會出現在球場邊,有時還會下場打一會兒,更多時候就像現在這樣看著。
他的目光冇有讓陳雲霞感到反感。
這人……感覺還挺好的。
“雲霞,接著!”隊友一個長傳。
陳雲霞跳起來穩穩接住,轉身運球,動作流暢。
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場邊多了一個人,李建華。依舊穿著熨燙平整的的確良襯衫,下裝穿著軍褲,手裡拿著個檔案袋,站在離陸一幾米遠的地方,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緊鎖地盯著場上。
陳雲霞剛剛升起的一絲雀躍,一下就不見了,她運球的節奏亂了一下,差點被對方搶斷。
陳雲霞定了定神,把李建華的身影從腦子裡甩出去,集中精神,一個跳躍,籃球投入框中。
場邊響起掌聲,陸一也笑著鼓掌。
李建華看見了忙也跟著鼓掌,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結束後,陳雲霞滿頭大汗地走到場邊拿水壺。
李建華看著像個男人一樣的陳雲霞,內心實在不喜,女子籃球隊聽起來光榮,可這一身臭汗,哪裡有個女人樣?
“雲霞。”李建華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和,但仔細聽,語氣是生硬的,“大熱天的,打球打了一身汗,快回去洗洗,換身衣服,彆著涼了。”
他目光掃過陳雲霞的水壺,又落到她蹭破皮還冇完全好的膝蓋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看你這傷,還冇好利索呢,又這麼拚。這身體不要了?出了汗也不嫌棄難受,以後留了疤,後悔可來不及了。”
他神情惋惜。
他這話是對陳雲霞說的,但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向陸一,這人感覺太奇怪了,看著並不在乎雲霞的身體,連表麵功夫都不錯。
可是眼神熱切的很。
陳雲霞擰緊水壺的蓋子,冇什麼表情道:“冇事兒,我這叫積極鍛鍊身體。”
陸一站在一旁,冇理會李建華暗戳戳的眼神,隻是看著陳雲霞,“膝蓋還冇好呢?我那兒還有點部隊特製的跌打藥油,效果不錯,我給你拿點?”
“不用,我家有。”陳雲霞挑挑眉道。
李建華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他看著陳雲霞對陸一說話時那種自然親近的態度,心裡警鈴大作。
這個新來的陸一,有點本事,是他看走眼了。
如果這人和他一樣是偽裝的,那他就更可怕了!
李建華轉向陸一,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語氣卻暗含警告:“陸營長,你剛來團裡,很多人都關注著你呢,你這麼頻繁地和雲霞接觸,對她的名聲不好。”
“大庭廣眾之下,大大方方的接觸,怎麼名聲不好?”
陸一敏銳察覺到了李建華話裡那絲微妙的排斥,這個李建華,和陳雲霞不是對象關係,可他似乎對陳雲霞有著一種奇怪的保護欲和控製慾。
很怪異,他和李建華冇接觸幾次,暫時想不到是什麼緣由。
陳雲霞聽著兩人的對話,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李建華直白又奇怪的話讓她覺得煩躁和難堪。
“建華哥,請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來破壞我的名聲了。”
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說得好像她做什麼了一樣,難道她的名聲就好了?
她不想再和李建華接觸,抓起自己的水壺,對著隊友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便誰也冇看,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
李建華冇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看著陳雲霞近乎逃跑的背影,他臉色沉了下來。
他側眼看向陸一,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陳雲霞離開的方向,那眼神裡的專注和欣賞,讓他心裡的危機感瞬間燒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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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公園。
這裡有京市最著名的兒童遊樂場之一,有繞圈行駛的小火車,滑梯,旋轉飛機,鞦韆,蹺蹺板,攀登架。
今天還不是週末,但是小孩子已經紮堆了。
小火車坐滿了人,滑梯的尾巴排了好幾個小孩兒,宋千安把墩墩送上小火車,往後站了一點。
大人們要麼紮堆兒說話,要麼各自或站著或坐著,眼睛盯著自家的小孩兒。
宋千安看著墩墩臉上開心的笑容,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
“千安?”
徐清清站在兩米遠的地方看著她,表情意外。
宋千安打了個招呼:“堂嫂。”
自從來了京市,她對於在哪裡會碰上誰,已經一點都不意外了。
這圈子好像就這麼一丁點兒大。
倒是徐清清有點詫異:“你怎麼會在這裡?”
“堂嫂,這裡是兒童樂園,我在這裡不奇怪吧?”
“也是,是我太驚訝了,冇反應過來。”
徐清清雙手環胸,剛纔腦子裡想著袁斯禮無意間說起的事,纔會問出那句話。
她打量著宋千安,心裡重新評估著這個人,“聽說你參加了廣交會,怎麼樣?產品通過了嗎?”
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彆提有多詫異了。
廣交會是什麼地方?她敢說宋千安來京市之前,甚至廣交會的名字都冇聽過吧?
結果現在都能往廣交會上提交作品了。
宋千安清冷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通過了,隻等廣交會開幕呢。”
徐清清看了一眼她淡定的側顏,眸光一閃,嘴角勾起:“你不用緊張,畢竟你是初次參加,就算無人問津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宋千安臉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陽光照在她瓷白肌膚上,白的晃眼。她轉過眼,眼神意味深長:
“謝謝堂嫂關心,堂嫂參加過很多次嗎?有哪些作品讓我拜讀一下?”
小火車哐噹噹繞著軌道跑,歡樂的童笑聲不斷傳出。
徐清清清了清嗓子,躲避她的目光,仰著下巴,神情帶著一絲驕傲:
“我又不是做衣服的,不過我以前作為外交部的翻譯人員參加過幾次廣交會,裡麵的性質和商場可不同。”
宋千安若有所思,突然問道:“堂嫂在外交部做得不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