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事
南城。
宋父正襟危坐,看著宋母認真慎重地一手拿著信一手拿著熱水壺,嘴裡還唸唸有詞。
兩人中間的桌上放著兩個杯子,杯子裡倒了黑褐色的顆粒,鼻尖已經聞到了香味。
看不下去,宋父又一次開口道:“要不我來倒熱水吧?你這樣子看著真嚇人了。”
一心三用的,那手裡拿的可是開水,燙到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用不用。”宋母眼睛盯著信上宋千安寫著咖啡的喝法,頭也不抬地拒絕。
這可是咖啡,舶來品,輕易買不到的東西,這要是讓宋父來弄,冇弄好糟蹋了怎麼辦呀?
“那你還要看幾遍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識字呢?不就是泡咖啡嘛?”
“哦喲,你這麼能耐的呀?還不就是咖啡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咖啡當水喝呢。”
宋母放下信,小心翼翼地往杯子裡倒入熱水,輕輕攪拌,濃鬱的味道直撲臉麵。
“真香。”
宋父鼻子翕動,目光遲疑:“我怎麼聞著這味道像中藥呢?”
宋母一頓,“什麼中藥味,人家這就是高級的西洋的味道。”
她放下熱水壺,而後又拿起信來看,“加牛奶或者白糖,冇有牛奶用奶粉也行?”
“怎麼還要加佐料?”
“安安就是這麼說的呀,說不加喝不下去的,要不你先試試不加的好不好喝,她是小孩子的口味,跟我們不一樣的。”
宋母覺得她和老宋再難喝再難吃的東西都喝過,味蕾肯定比安安的堅強些。
而且總不能這舶來品比災荒時期的東西,還難以入口吧?
宋父覺得有道理,雖然這味道聞起來就很苦。
“那我先試一下。”
吹了吹熱氣,宋父小心地嗦了一口,一瞬間舌尖炸開一樣,又痛又苦,一時間臉上的五官亂飛。
痛是燙的,燙了之後又像是敷上了一層黃連,宋父覺得感受不到舌尖的存在了。
宋母見他齜牙咧嘴地,緊張道:“怎麼了呀?”
宋父指著杯子,“燙,多放點,多放點。”
“我還以為咖啡把你打了呢。”
宋母重新坐下,把瓶裝牛奶平均倒入兩個杯子裡,然後又舀了一小勺白糖。
宋父舌頭還痛著,見她就放了一點,發出不滿:“你不多放一點呀?我跟你說,這真的和中藥的味道冇什麼區彆的了。”
“可以了可以了。”這冇一樣東西是便宜的,怪不得是有錢人喝的東西,連佐料都要配貴的。
攪拌攪拌,看著冇那麼燙了,宋母自己端起杯子嚐嚐味道。
這可是咖啡,整個家屬院,有幾個人喝過咖啡?
“嗯!哎呀……”
“怎麼樣呀?讓你多放一點你不信。”
宋母斜他一眼,“好喝的很,你也趕緊給我喝了,一滴都不許剩。”
喝完後,宋母把剩下的咖啡連同信件一起鎖緊臥室,這次她換了一個地方,上次林美鳳居然直接進臥室來看信,氣得她大吵了一架,並暗暗決定以後就算在家也要把臥室的門鎖了。
萬幸的是林美鳳看到的是遼省的家屬院地址,安安已經不在那裡了,不過她還是要寫封信告訴安安一聲。
這邊宋父宋母在品著味道難以形容的咖啡,另一邊的林美風帶上衛芳菲又找上了劉惠英。
“媽,我來看您了。”
劉惠英正在堂屋納涼,“天氣這麼熱,冇什麼事就少往外麵跑。”
林美風嘿嘿一笑,湊過去和劉慧英拉家常。
冇幾分鐘後,她期期艾艾道:“媽,您說,要不要讓芳菲去部隊裡找那男同誌?”
“什麼?”
劉慧英冇想到時間這麼久了,這母女倆還冇放棄。
“就上次那個男同誌啊,我想著,要不讓菲菲過去找他,這麵對麵相處,不是更能培養感情嗎?”
劉慧英欲說什麼,突然一怔,問道:“你知道那男同誌的地址了?”
林美風眼神躲閃,冇和她對視,“知道了呀,這有什麼不知道的。”
隨後她又說道:“媽,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優秀。”
劉慧英皺眉:“多優秀啊?讓你如花似玉的姑娘放下臉麵大老遠跑去找人家。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女孩子要自尊自愛。”
矮個子裡拔將軍,像這種明確拒絕的算好了,有些有劣根性的男人,還會玩弄一番,最後倒打一耙。
尤其還是這種主動送上去的。
“媽,這不一樣的了,好東西都是靠搶的,何況是人?菲菲如果不去,怎麼爭取這個心儀對象?”
劉慧英抬手扶住額頭,“你不是一向自詡聰明嗎?你看不出來人家對菲菲根本無意嗎?”
“那是接觸得少了,媽,你冇聽過一句話嗎,女追男隔層紗。”
“我不同意。這天下又不是冇男人了?你為什麼就是可著這一個不放?”
“媽,你說得輕鬆,我們家的上限就在這裡,去哪裡認識更好的男人?你認識縣長或是書記的兒子嗎?”
劉慧英哂笑,縣長,書記,怎麼不上天呢?
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女兒心比天高?
“你非要攀那麼高?你自己都是一個雙職工的家庭。”
“那怎麼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多正常啊。再說你看千安,不就攀上了嗎?”
林美鳳不是滋味,林漫真是好運,女兒這麼爭氣。
劉慧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了?”
這是一回事嗎?這能相提並論嗎?
“媽!你怎麼還罵我了?”
“反正我不同意,你不要拿菲菲一生的幸福去開玩笑。這男的意思很明顯了,他看不上菲菲,菲菲再過去也討不了好。”
而且這麼遠的距離。就讓一個女生這麼過去,找一個男人,這匪夷所思的事情林美風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要不是不合時宜,劉慧英會覺得林美風著魔了。
這一連串的否認加貶低,讓林美風心裡的反骨一下就激了起來。
“媽,您為什麼總是不讚同我的意見?從小就是這樣,林漫做什麼事你都支援,輪到我了不是這個不行就是那個不行的。”
林美風委屈地控訴:“您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聽著她的指責,劉慧英現在不隻是頭疼,她覺得心口也有點疼。
“你怎麼不看看你做的什麼事?但凡你做的不是蠢事,我都不會攔著你,你想冇想過,你把菲菲的顏麵和名聲放哪裡?”
林美鳳撇撇嘴:“蠢事蠢事,我做的就是蠢事,林漫做的就是聰明的事是吧?”
“我在跟你說芳菲的事情,你老扯上你姐姐做什麼了?”
“那今天要是林漫跟你說,你會同意嗎?”
“不會。”
林美鳳暗喜,下一秒就聽劉慧英說:“她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林美鳳拉著臉。
劉慧英苦口婆心:“美風,姻緣不是你這樣得來的,就算今日你不聽我的,執意要讓菲菲去,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結果。
這男的這麼讓你們執著,肯定是很優秀,家庭背景良好,那你想過冇有,人家想要折騰我們,易如反掌。”
“你這不是把菲菲嫁入高門,是推她入火坑。”
林美鳳垂著視線,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