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鑽人被窩有什麼區彆?
晚上八點半。
宋千安一家已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了。
“媽媽,我還想玩。”墩墩躺在床上,大眼睛閃爍,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快就躺下了。
他還不想睡覺呢。
宋千安坐在沙發上,“那你過來玩,不過等會兒要停電。”
“停電?”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好在現在是月初,窗外的月亮半圓,銀輝透過大開的窗戶傾瀉進來,房間裡不至於漆黑。
“媽嗎?”墩墩在黑暗中眨巴眼,他第一次體會停電,心裡冇有害怕,隻有新奇的體驗。
“嗯,等一下爸爸點蠟燭。”
黑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打火機擦燃的聲音,橙紅的火苗跳出來,臥室亮起橘黃色的光。
墩墩倒滑下床,噔噔噔跑到爸爸身邊,烏溜溜的眼眸映著一團紅色的火苗。
袁凜把蠟燭放到沙發前麵的矮幾上,一手抵著胖墩的肚子把他往後推。
“彆靠近,燙著了你要嗷嗷哭。”
宋千安拉著他,不放心地對袁凜說道:“還是放那邊桌子上吧。”
雖然冇有那麼亮,但墩墩手太快了,這樣更安全。
袁凜又把蠟燭放到桌子裡麵,一個墩墩墊腳伸手都拿不到的距離。
“爸爸,我玩一下。”
墩墩跟在爸爸腳邊扒著爸爸的褲腿,看著燭燭的火苗,很想玩。
“不行,玩火晚上會尿床。”
袁凜往上拉了拉褲子,無情拒絕,走到沙發上抱著香軟的美媳婦兒。
宋千安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說是停兩個小時,應該會準時吧?”
“嗯,差不了。”
墩墩玩不到蠟燭,隻好趴在桌子邊沿看著,夜風悄然吹來,燭火猛地一矮腰,幾欲熄滅,又掙紮著重新挺立起來,蠟淚無聲滾落。
“媽媽,火火好像冷了。”
墩墩小臉兒繃著,彷彿真真瞧見那燭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還伸出肉肉的手指想去觸那蠟淚,可他夠不著,又縮了回來。
宋千安被他的童言童語可愛到,笑道:“怎麼冷呀?”
火苗又晃了晃。
“它抖。”
“它這樣。”墩墩雙手環抱,圓圓的身子左右輕晃,模仿火苗搖曳的樣子,“墩墩冷的時候,也這樣~”
宋千安唇邊的笑容溫柔:“火苗不一樣,火苗它這樣是,開心。”
“開心?”
“嗯,墩墩高興的時候是不是也會跳來跳去呀?”
墩墩嘟著嘴,好像在認真思考。
袁凜懶洋洋覷了一眼:“好了,快過來,盯著火苗看,眼睛不想要了?”
“不,我還要玩。”
墩墩扭身,自顧自在那邊這裡摸摸那裡索索。
確定他碰不到蠟燭,袁凜和宋千安便讓他自己在那兒玩。
宋千安想起今天車間的打樣師傅,吐槽的慾望直升。
吧啦吧啦就開始講。
“敢情我以前遇見的人都是嘴下留情了,今天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迴應。”
袁凜悶悶笑著,他媳婦兒可太可愛了。
“估計他心情好,正好碰見你了就拉著你聊聊。”
宋千安瞪著雙眼:“你們京市人管這叫聊天?”
這確定不是皮嗎?“你這在南邊可行不通嗷。”
袁凜劍眉輕抬,聲音帶著笑意:“嗯,發現了。以前在南方出任務的時候,周恒宇向群眾瞭解情況的困難程度直升。”
找誰搭話都被人以看人販子或者懷疑對象的眼光看著、防備著。
“本來就是嘛,一個生人突然跟你說話,你不害怕嘛?”
“聊著聊著不就認識了,就不是陌生人了。”
“都不認識怎麼聊?”
“不聊怎麼認識?”
袁凜以一種不理解的眼光看著宋千安,你們南方人的心門如城牆,這樣怎麼交朋友?
宋千安睜大眼睛,你們上來就這麼熟練搭話,像是認識了多年一樣,這跟上來就鑽人被窩有什麼區彆?
暖黃色的微光映在倆人漂亮的側臉上,燭火在眸中跳動,眼裡都是倔強。
直到宋千安覺得氣氛有點過於安靜了。
梳妝檯前。
墩墩無聊,摸索著媽媽的梳妝檯,他倒不會搞破壞,就是拿到一個東西就要打開看看。
他拿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蓋子拔開,還有點香味,墩墩湊近了聞,冇注意太用力了,懟在了鼻尖上,感受到鼻尖上有東西,伸手去摸,手指上變紅了。
墩墩看看手,又看看圓圓的東西,肉肉的手掌摸摸臉頰,再看看手,手上的紅變大了。
他冇感覺到疼,便繼續玩,手指戳進圓圓的東西裡麵,直到聽到一聲叫喚。
“墩墩?你乾什麼呢?”
宋千安視線一偏,墩墩站在桌子前安安靜靜,雙臂動來動去,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我在玩,呀~”
墩墩說著轉過身,變身為草原紅墩。
宋千安看著他鼻尖紅紅的,臉頰上還有紅印子,像朵冇開好的小花。
他覺得好玩,手上的動作冇停下來,往另一邊臉上拍,拍了幾下後,手心的紅印淺淡的幾乎看不見,小眉毛疑惑扭著。
宋千安歎氣:“來這裡,小搗蛋鬼。”
走進後看更滑稽了,三百六十度無棱角的圓臉上,點著鮮豔的紅,
墩墩眼神無辜又茫然,手上還緊緊捏著口紅管。
袁凜看著胖墩,像一個白麪蓬鬆饅頭,被紅色的水點得一塌糊塗,這次他冇笑胖墩,他有點嫌棄:“要不要給你買小裙子穿。”
“什麼群幾?”墩墩邁著小步伐捱到媽媽身邊,把口紅管往媽媽手裡塞。
管身都沾上了黏膩的紅,宋千安無奈道:“彆糟蹋我的口紅了,來,媽媽給你畫。”
宋千安用手指把他臉上的紅暈染開,臉頰上兩坨圓圓的紅,小嘴巴也塗了點,最後在額頭中心點了點,這要是紮兩個啾啾,就很像以後那個電影裡的哪吒。
宋千安胳膊碰了下袁凜:“看,是不是更像年畫娃娃了?”
袁凜微眯著眼,眼裡突然閃過什麼,他起身朝櫃子走去,在抽屜裡翻找。
墩墩也好奇爸爸拿什麼,他探出頭,見爸爸拿著相機過來,突然咯咯笑起來,夾雜著奶音的叫聲,起身想要跑。
“彆動,爸爸給你拍個照。”
袁凜手臂一伸,撈起胖墩回到沙發前的墊子上,舉起相機對準胖墩。
一臉福相的墩墩看著鏡頭笑,露出整齊的小米牙。
“爸爸也畫,墩墩拍。”
宋千安看著狗啃一樣的口紅,乾脆用來玩了,她拿來鏡子,又拉過袁凜,興致沖沖:“來,我們畫個心。”
袁凜本想拒絕的手一頓,順從地被她拉著坐下,“心?”
“哎呀,你坐著就是了。”
風又從窗戶縫鑽進來,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把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宋千安半跪著,扶著袁凜的下顎,在他臉的一側畫半顆心,而後在自己的臉畫另一邊,她貼著袁凜的臉,讓他看鏡子。
“看~”
袁凜看去,鏡子裡的倆人臉貼著臉,組成一個完整的愛心。
“墩墩也要,墩墩也要。”
“好好好,給你也畫上。”
燭火在旁邊搖啊搖,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隻有月光和燭火的晚上,臥室裡的氣氛溫馨,歡樂的笑聲頻繁傳出,擾了院子裡的小蟲,小蟲從葉子上跳去暗處,葉子顫了幾顫,而後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