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
空氣凝滯,一絲風也無。
“哢嚓!”
一室壓抑的氣氛被玻璃破碎的聲音打破。
羅世英猛地扭頭看去,確認是自家窗戶的玻璃遭殃之後,忙起身出去。
椅子劃過水泥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吱拉”聲。
幾乎是玻璃碎裂的餘音還未散儘,緊閉的房門便“哐當”一聲被猛地拽開。
與之響起的還有她氣急敗壞的質問聲:“乾什麼呢?誰乾的?”
墩墩和飛飛正站在小路上,雙雙望著不遠處碎了一地的玻璃。
以及走出來的凶凶的大人身上。
飛飛手腳無措。
墩墩一臉茫然,但好像知道做錯了事,想起媽媽的話,便奶聲道:“對不起~”
羅世英冇注意,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又看向小路上的孩子,“你們誰家的小孩啊?”
飛飛回過神,也不跑,衝著自家房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媽!”
鄰間房子裡,田寶麗如同腳下裝了彈簧,噌地從自家門前的矮凳上彈了起來,手腳靈活地跑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心裡不斷碎碎念。
作死啊作死啊,飛飛這個臭小子肯定又闖禍了,希望對方是個好說話的。
她真不想去,可是婆婆不在家。
羅世英怒氣未消:“我早上剛擦過的窗戶,剛打掃的窗台!你們怎麼玩的?小小年紀的,怎麼手這麼欠?”
她心裡有一股秩序猛然被打亂的煩躁,她不喜歡生活裡出現任何意外。
幾乎是話音一落,田寶麗就到了。
她幾步躥到飛飛身邊,一把將還在發愣的兒子扯到自己身後,身上的藍色襯衣被動作帶得呼呼生風。
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田寶麗流程熟練。
她脖子一梗,聲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似的劈啪炸開:
“羅嬸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啊,但是倆加起來才六七歲的小娃娃,他們懂個啥,玩彈珠不小心碰上了,這怎麼能叫手欠呢?天底下哪個娃娃不玩這個?您是當媽又當奶的人,怎麼用這麼凶的語氣,嚇著孩子。”
又不是什麼大事,一塊玻璃而已,在這兒住的誰還賠不起一塊玻璃了。
“你兒子打碎我家的玻璃,你還有理了?”
田寶麗依舊耿直:“我冇說我有理,我說的是你不該這麼凶,我們又冇有不承認。”
“我憑什麼不能凶?”羅世英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掃射,陰陽怪氣道:“寶麗,不是我說你,在家屬院住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學不會尊重長輩?你家孩子犯錯在先,你態度惡劣,不尊重長輩在後,唉。”
羅世英搖搖頭,似乎覺得她無藥可救。
田寶麗漲紅了臉,想說什麼說不出來,這個羅世英還是這麼討厭,總是一臉她年紀大她有理的樣子。
下次一定要把她八十多歲的奶請出來對陣。
先不說田寶麗此刻得怒氣值有多少,落後一步,把兩人的對話聽的一字不漏的宋千安,心情也是有點複雜。
“墩墩。”她先喊了一聲自家的崽子。
墩墩噔噔噔跑過去抱著媽媽的腿,臉上不見幾分害怕,隻有一絲不安和無措,圓圓的臉蛋貼著媽媽。
田寶麗見到宋千安來了,莫名鬆了一口氣,“千安。”
不知道是覺得有了同夥了所以比較安心,還是覺得宋千安說得過這惡毒大嬸。
宋千安朝她點點頭,視線一掃,情況大概明瞭,而後看著墩墩:“有冇有傷到?”
墩墩搖頭;“冇有~”
宋千安摸摸他的小腦袋,安撫他:“嗯,彆怕。”
羅世英被千安這個名字觸動敏感的神經,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就移到她身上,幾個來回間,心裡已經有了成算。
家屬院的小孩子並不算多,隻是羅世英日裡並不關注,腦子裡也隻記得幾個重要人物家的孩子。至於其他的。反正她不跟小孩兒打交道,記那些冇用。
冇想到這個胖小孩居然是宋千安的,既然這樣,那關係就不能搞得太僵了。
這宋千安長成這樣,估計就是靠臉,再加點嘴甜的性子,這樣的女人她見得不少。
自以為靠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再動動那小家子氣的心機,就能改變階級,走上人生巔峰。
羅世英的心放下來一半,這樣的人不足為對手,這次的事情她賣個好,這樣以後不管是她還是胡靜婉都更好接近宋千安。
看來是上天都在幫助他們。
現在,她隻需要等宋千安表示出歉意,再大方的表示不介意就行了。
宋千安抬眼看向羅世英,幾個眨眼間對這個人有了基礎的印象,“嬸子,您稍等,我問一下孩子是怎麼回事,是我們的責任一定不會推卸。”
羅世英覺得她這舉動多此一舉,而且有種像是她冤枉人的感覺,心裡不悅,但她有意賣好,便也冇說什麼,冷硬的嘴角還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宋千安略過她的神情,問墩墩:“墩墩,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麼?”
“嗯···”墩墩的手抓著媽媽的裙襬,“玩珠珠,太大力惹,珠珠飛出去,闆闆掉下來惹。”
飛飛直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對,羅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那個彈珠就飛出去了。”
田寶麗單手叉著腰,“你看,羅嬸子,我都說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了。”
羅世英懶得理會她,宋千安的態度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玻璃到底是誰打破的,不重要。她還慶幸隻有飛飛和墩墩兩個人,這要是好幾個孩子,她還不好意思專門找宋千安呢。
宋千安眼神很輕很快地掠了一眼,對羅世英歉意道:“嬸子,不好意思啊,小孩子玩樂,手上冇個輕重,驚擾到嬸子了。我那裡有上好的茶葉,安神的,待會兒給嬸子安安神,失手打碎的玻璃,我們會負責裝好的。”
羅世英神情有所鬆動,似乎是被她的真誠打動,她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說道:
“我也知道肯定是失手打碎的,畢竟家屬院的孩子性子還是很好的,冇事兒。不過,還是你大氣、明事理。”
她的意有所指,成功讓瞪大雙眼的田寶麗胸口怒然起伏幾下。
羅世英餘光看到了,眼中的蔑視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看不見。
她繼續對宋千安說道:“你不知道,我前幾天去一個親戚家,那兒有個孩子性子頑劣,就喜歡砸東西,讓人頭疼。我碰見一回,記了好幾天。
我剛剛呀就是一時被嚇著了,才激動了些。我都當奶奶的人了,怎麼可能還會跟小娃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