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
銀藍色月光傾瀉在窗戶半開的臥室裡。
宋千安趴在袁凜懷裡,聲音輕快:“袁凜~明天我們去吃西餐呀?”
袁凜聽著她酥軟的聲音,尾音上揚像帶著鉤子,喉結滾動:“嗯。怎麼想到的?”
他這媳婦兒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宅家,但偶爾也會冒出不少想法。不是看見了什麼地方要去玩,就是看見什麼好吃的要去吃。
“今天我遇見堂嬸了,去她家裡聊了一會兒,她給我推薦了幾家西餐廳,你有吃過嗎?”
“吃過幾次。”
宋千安抬起腦袋,意味不明地掃了他一眼:“都跟誰去的呀?”
袁凜眼皮一跳:“小時候跟爺爺去過,後來跟戰友們去的。”
笑顏重現,宋千安好奇道:“那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我們幾個大男人能吃出什麼味道?不管飽倒是真的。”
雖然他們去那裡也不是吃飯的,交際為主。
宋千安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順著你這個話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麵感還挺好笑的。”
幾個男人在很有氛圍感的西餐廳裡吃飯,是開心的?還是不說話的?好像怎麼想都有點怪。
宋千安從袁凜懷裡起身,走到衣櫃前扒拉,挑選明天要穿的裙子,想到了什麼,好笑道:
“堂嬸還說,以前西餐廳的餐具器皿都是用銀製的,但總是莫名丟失,丟失的速度還很快,所以現在的餐具都變成普通的了。”
袁凜輕扯唇,見怪不怪,食堂的桌椅都會被順走,何況還是銀製品。
而宋千安心裡倒不是覺得奇怪,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這些西餐廳的服務對象多為外國人,或者是歸國華僑、高乾子弟等。
就這些人群,按理說注重體麵大於一切,怎麼還會做這種順手牽羊的事情?
這讓人知道了,不覺得羞恥嗎?
而且居然冇有一個服務員發現?
袁凜走到她身旁,雙手環胸依靠在櫃子前,看著她拿起一件裙子在身上比比,然後丟到床上,再拿下一件在身上比比,又丟到床上。
直到床上出現一個衣堆。
他一邊覺得等會兒他的工作量要增加了,一邊覺得媳婦兒的想法有些許天真。
乾脆拎起床上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掛回去,一邊給媳婦兒解惑:
“進西餐廳需要外彙券,或者特殊介紹信,這樣的條件下極大一部人會自認為是特權階層,產生一種組織上請客的錯覺。”
“至於體麵。”袁凜漆黑的眸底帶著幾分漠然:“在外國友人看來,他們認為高昂的餐費包含了對環境全方位的體驗,餐具是服務的一部份,而非餐廳的所有物。”
“另一部份的人,他們拿走餐具,是一種用老大哥的餐具是對革命的紀唸的心態。”
和體不體麵不沾邊。
早年一些印著圖標的餐具還和個人與團體立場掛上鉤。
再說被不被髮現的事,西餐廳裡任何一個客人的手提包,都不是服務員能搜的。
一開始有,某一次的追回餐刀事件導致服務員被指控破壞中外友誼,自那之後餐具丟失的事無人再說話。
宋千安正伸手從櫃子取下一件黃裙,聞言微愣,眸子裡染上幾分驚訝和無法理解:“啊?”
所以是她思維錯了,她用的是後世人的思維去想這件事,如果有人在餐廳裡順走漂亮的餐具,那毫無疑問會被人鄙視。
片刻後,她憋出一句:“多貴的餐費啊?”
貴到可以把餐廳裡銀質做的餐具,刀叉筷勺都拿走?
袁凜失笑:“這個貴,不是客觀上的貴。至於餐費具體多少,你明天就知道了。”
有人覺得五塊錢吃一頓死貴死貴,一定儘所能地把東西都帶走,妄圖能回點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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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陽光不再那麼灼人,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宋千安穿上漂亮的裙子,牽著玉雪可愛的墩墩,邊上是俊朗非凡的袁凜,去往西餐廳。
楊淑華推薦了三家,他們今天去的是其中一家,叫莫斯科餐廳,
西餐廳裡消費不需要票據,給錢就行。
莫斯科餐廳從外觀上非常奢華,有一種冇有一定自信或實力不敢往裡走的壓迫感。
牆體是純白色,正門中間高處掛了一個大圓形雕花玻璃,四根高大青銅柱子同樣雕刻著紋樣,中間是木色的旋轉門。
墩墩被媽媽牽著,好奇地看著這個奇怪的門。
袁凜在他身後,看著胖墩從外麵走到餐廳裡麵了,他都還冇反應過來,抬手搭在他腦袋上,“看迷糊了?”
從旋轉門進去,踏台階而上,映入眼簾的是像宮殿一樣的地方。
大理石地麵,華麗鍍金的大吊燈、雕花大柱子,牆壁貼著淺金黃色的花紋牆紙,最邊上的大紅色絲絨落地窗簾,整個餐廳既華麗又莊重,
一家三口被服務員領到位置上落座。
雕花的宮廷椅,桌麵上鋪著白色的桌布,餐盤裡放著紅色的疊了造型的餐巾。
墩墩剛坐到椅子上,小胖手就拿起了餐巾研究著。
宋千安隨他去,翻開飯單點菜:紅菜湯,烤麪包片兩份、罐悶牛肉、奶油蘑菇湯、首都沙拉、馬車伕沙拉,還有烤腸,奶油烤雜拌。
這一頓八九個菜,十塊錢出頭。
宋千安不好說這個價位是否昂貴,要論貴的話,一隻烤鴨的價格也要十塊錢了。
菜還冇這麼快上,她藉著喝水的動作眼睛往四周瞧了瞧。
西餐廳的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優雅的西式音樂,
好像人到了這種場合,說話的聲音就會自動降低幾度,喝水吃飯的動作彷彿無師自通般地變得風度優雅。
袁凜從坐下後視線就一直放在宋千安身上,一身修身紅裙嫵媚張揚,外麵批了一層白色薄披肩,細眉紅唇,桃花眼裡波光瀲灩,那眼尾微微一勾,便是萬種風情。
她好似天生就應該過這樣奢靡華貴的生活。
“媳婦兒,符合你的預期嗎?”
“還不錯。”頓了一下,宋千安笑著補充道:“非常不錯。”
袁凜挑眉看著她,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是我疏忽了,以後我抽空多帶你來。”
宋千安微怔,目光直直望進袁凜深邃的瞳眸,心口很輕地漏了一拍。
啊···倒也不用的。
軍嫂兩個字的意義她很明白的,也冇有怪過袁凜。在遼省的時候冇有西餐廳,而上次來京遊玩,他還把一半時間留給了南城,這次他們回京的時間也不長,真怪不得誰。
再說,如果袁凜冇空···那她用他的證件帶著墩墩來吃也是一樣的。
隻是袁凜這樣有心,她有點感動。
宋千安似嬌嗔,又帶著一絲驕矜:“那你可要記得。”
眼睛亮如晨星,眉眼間是藏不住的開懷。
袁凜漆黑的雙眼凝著她,眸中翻湧著某些情緒,喉嚨上下滑動兩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