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強的手指
陽光烈得晃眼。
宋千安在家屬院簽收了一個包裹。
從勤務員鼓起青筋的手上來看,有點重量。
“這是什麼?”
墩墩蹲在箱子旁,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
宋千安拿來剪刀,蹲下時香味透過箱子的縫隙進入鼻腔,唇角勾出一抹笑。
“是好吃的。”
菠蘿蜜在遼寧是冇有的,宋千安指著箱子裡的東西,教墩墩認識:“這個是芒果,這個叫菠蘿蜜。”
芒果大概有十斤,菠蘿蜜兩個。
兩廣水果多,一年四季都不缺。
“打個電話給太爺爺,我們今天去太爺爺家。”
以往他們不在身邊就算了,現在離得這麼近,可以多去去。
“墩墩打,墩墩打。”
“好,媽媽教你打,太爺爺的號碼是010······墩墩看電話上哪個是0?按一下。”
宋千安給他示範,按下對應的數字,然後往上滑半圈。
墩墩數數已經會數到一百了,也能認數字。宋千安用白紙紅筆寫了一板從1-100的數字,專門讓他學的。
“0~”墩墩說著,手上照著媽媽的動作去做。
宋千安教了半個小時。
很巧的,那頭的袁老爺子也等了半個小時,拿著聽筒,眉頭疑惑地皺起。
怎麼一直打不通?
剛把聽筒掛下,幾秒後,電話響起。
宋千安終於把電話撥出去了,墩墩這壞小子,隻顧著玩,老是按錯。
“喂?爺爺。”
“打不通?哦,我教墩墩打電話呢,應該是占線了。”墩墩在聽筒邊上嘻嘻喊著:“太爺爺,我會,打電話。”
宋千安捏捏他的藕臂,把聽筒放到他耳朵邊上。
定好了等袁凜回來後就去鬆廬吃晚飯的事,宋千安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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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袁凜回來時,受到了墩墩熱烈的歡迎。
“爸爸~”
看著特意顛顛兒跑過來的胖墩,袁凜眉峰輕抬:“今兒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這胖墩啥時候會這麼黏他?
墩墩一隻手舉著,噠噠上前抱著爸爸的腿,舉著食指給他看。
“爸爸~”
袁凜把胖墩抱起,扶著那小胖手,貼著創可貼也看不到傷得咋樣。
“手指怎麼貼了創可貼?”
墩墩嘟著嘴撒嬌:“打到惹。”
袁凜冇聽懂這童言童語,不解的目光向宋千安飄去。
宋千安今天收拾書本和她的草稿紙,墩墩在邊上非要跟著湊熱鬨。
不知怎麼的,他的食指不小心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出了那麼一點點血絲,當即扁著嘴巴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宋千安給他吹吹,貼了無藥創可貼。
半個下午,那根食指一直舉著。
她抱著時舉著,睡午覺時倒是放下了,醒來後又舉著了。
一直堅持到袁凜回來。
宋千安甚至覺得,等到了鬆廬,見到了袁老爺子,墩墩依舊會舉著那根手指。
“走吧,路上說。”
她一開口,袁凜便不再關注墩墩的手了。
抱著墩墩上車,一家三口坐在後座上。
袁凜試圖讓墩墩把手指彎下去,墩墩不聽,頑強地舉著。
到了鬆廬,跨過高高的門檻,墩墩那根手指依舊堅挺豎著。
“太爺爺~”
這一聲太爺爺,依舊是奶聲奶氣,但包含了墩墩太多的感情,有點撒嬌,有點委屈,哼哼唧唧的。
袁凜和宋千安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袁老爺子的聲音先是驚喜:“墩墩來了。”再是驚嚇:“嗯?手怎麼貼著創可貼?”
起因經過還冇瞭解,袁老爺子先一個眼刀子飛到後進來的袁凜身上。
“您就慣他吧,安安給他貼的創可貼都是浪費。”
袁凜大咧咧坐下,懶懶抬眼,隨手揪著屁股底下新換的墊子的穗子。
袁老爺子冷哼一聲,雖然也不是嬌慣孩子的家長,但還是好聲哄了墩墩一會兒。
宋千安冇遭袁老爺子的遷怒。
視線看向茶幾上擺著的兩盤切好的水果。
菠蘿蜜已經切開,且完整地把果肉挖了出來擺在了瓷盤上,金黃色的果肉飽滿,香味饞人。
這是所有水果中,味道擴散能力可以和榴蓮一比的水果。
菠蘿蜜她能吃兩盒,但榴蓮她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
青皮芒果,果肉已經熟了,但是冇有香味。
光從它的外觀上看,是看不出來成熟冇有的,要麼靠經驗,要麼等它瓜熟蒂落。
有了吃的,墩墩跑去挨著媽媽的腿邊,坐在小鼓凳上,後又嫌棄不舒服,又擠在媽媽身邊,等著投喂。
宋千安瞅了他一眼,食指貼了個創可貼,連叉子都不能拿了。
芒果是高敏食物,墩墩第一次吃,宋千安不打算讓他吃多,正欲開口時,就聽見袁凜說道:“芒果就吃一口,先吃菠蘿蜜。”
墩墩光著腳踩在沙發上,雙手攀著沙發背,眼睛好奇地看著媽媽的動作。
冇有手套,宋千安隻能洗了手,一隻手藉助叉子,另一隻手把菠蘿蜜裡麵的果核取出來。
墩墩的小嘴巴吃不了一個完整的果肉。
“來,張嘴。”
“啊~”
墩墩嚐到了甜甜脆脆的菠蘿蜜,澄淨的眼睛晶亮:“好次,還要~”
也不站著了,挨挨蹭蹭地在媽媽身邊坐下,乖巧坐著。
“謝謝媽媽~”
袁凜瞧著胖墩那彎下去的手指,無聲勾唇。
吃過晚飯,一家三口離開鬆廬。
陽光傾斜,白天的溽熱尚未散儘,沉甸甸地淤積在京市的每條衚衕、每座院落裡。
回到家屬院。
“你不吃芒果嗎?”
宋千安倚在洗手間門框上,好奇問道。
袁凜手上打泡泡的動作一頓,似乎是冇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細節,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字:“嗯,”
“為什麼?會過敏?”
袁凜除了青椒之外什麼都吃,而且他很少限製墩墩吃什麼。
袁凜覺得自己好像被胖墩傳染了,被宋千安注意到他的異樣後,也有點矯情起來了。
“會過敏。”心頭泛軟,聲音泛著彆樣的情緒。
“嚴重嗎?”
宋千安瞭解過敏的事情可輕可重,嚴重的時候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她眼裡的擔心讓袁凜那一絲矯情如過眼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