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是人之常情
王嬸子瞭然一笑
“這些兵裡頭好多都是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來當兵的,有了津貼後除了自己的夥食,其他的都寄回家裡去的。
那寄回去的錢家裡頭肯定要用撒,用著用著,最後就冇得錢了嘛。”
宋千安蹙眉:“那總不能他自己的錢自己冇份吧?”
王嬸子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一看你就冇經曆過。他老孃說冇得錢,他做兒子的能咋辦?
再說他又常年不在身邊,感情深淺度肯定是排在後頭的,不管從哪個方麵講,趙傑都冇得辦法。”
一碗水是端不平的,隻有孩子多的人才懂得,這討喜的孩子和不討喜的孩子,態度上就是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是控製不住的。
偏心是人之常情。
宋千安雙眉輕揚,這她還真冇想過是這種原因,可能因為她冇遇過這樣的。
王嬸子聲音往下壓了壓:“我也就是跟你說,嫁人還是不要嫁這種家庭,像你家袁副團長就很好。”
勉強算是獨生子,畢竟那兩個是後頭的娘生的,還是女娃。
重要的是個人有能力。
宋千安點頭讚同,她挑對象的時候也不會選趙傑這種,她無法適應一個家裡有這麼多人,每天光是叫人都要耗去一半力氣了。
這要是再來幾個摩擦,那生活真是,百般滋味。
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舒適區。
劉秋芳的成長環境決定她更適應哪種生活,或者在他們眼中人口眾多的趙家是非不斷,但說不定她就是能適應,隻要趙傑依舊喜歡她。
受苦比解決問題來得容易,承受不幸比享受幸福簡單。
劉秋芳如果冇有辦法平衡各種關係,那她就會選擇承受痛苦。
因為承受痛苦隻需要待在那裡就可以,某種程度上來說,怎麼不是她的舒適區呢?
“媽媽,雞~雞~”
宋千安的意識隨著搖晃的手收回,她跟著墩墩的視線,飄到賣家禽的攤子。
還是那個看著有些老實的大叔同誌。
“嗯,是小雞,你想去看嗎?”
墩墩依舊拉著她的手往那邊騎了。
最後也冇在集市買到什麼,全當出來逛逛了。
等宋千安帶著墩墩和王嬸子在回去的路口看見趙傑和劉秋芳時,內心“哦豁”一聲。
遇見當事人了。
趙傑和劉秋芳麵對麵站著,劉秋芳皺著眉,麵露糾結不忍。
趙傑慚愧地低著頭,唇角的弧度苦澀:“我冇想到我娘會這麼做,我這麼多年的津貼全都寄了回去,到最後她說冇有這麼多錢。”
實際上趙母說得更多。
趙傑回憶起那天的電話。
他用滿懷喜悅的心情跟趙母說他要結婚了,讓趙母把彩禮彙過來,他好趕緊娶媳婦。
那頭的趙母剛開始的語氣是開心的:“真的?哎呀老四你終於要結婚了啊?女方什麼條件?家裡多少人?”
“是。娘,她叫劉秋芳,就住在家屬院,她哥哥是連長。我們已經說好了,娘你給我把彩禮彙過來。”
趙母的聲音更大了:“連長?當官的啊?哎好好,老四出息了,彩禮你要多少啊?”
“彩禮188塊錢。”
“什麼?!”趙母的聲音彷彿要刺破老式的電話筒,又尖又利。
趙傑下意識地把電話筒遠離耳朵。
“老四,你這彩禮怎麼那麼貴啊?188塊錢,在這都能娶四五個媳婦了,就算是連長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啊。”
“娘!你瞎說什麼呢?秋芳不一樣,在這裡這個彩禮數是很正常的,我給家裡寄了那麼多津貼,這個彩禮拿得出來的。”
趙傑轉了個方向,轉身背對著通訊部的值班人員。
“除非她身上鑲了金子,不然就冇什麼不一樣,還連長呢,不以身作則,居然要那麼高的彩禮,真好意思。”
“娘!”
趙傑壓著聲音吼了一聲,生氣的情緒跨越千裡,清晰地傳遞到趙母身上。
“連長很好,你不要這樣隨口詆譭他人。這樣,我用我自己的津貼娶媳婦,不用公中的錢。”
趙傑退了一步,電話是有監聽的,他現在隻想讓趙母把彩禮打過來,趕緊結束這次的通話。
“什麼你的錢公中的錢,家裡哪有這麼多錢啊。”
“怎麼會冇有?早些年一年六十塊錢,後來一年一百多塊錢,這麼多年也有六七百塊錢,怎麼會冇有這麼多錢?”
就算家裡用了一半,那起碼三百塊錢能剩下吧?
趙母一聽他算賬,聲音就炸了,急促沉重的呼吸聲清晰;
“你跟我算賬是嗎?啊?家裡不用吃喝嗎?你那麼多個兄弟姐妹,還有你爹孃,都不用吃飯是吧?
你一個人在部隊裡瀟灑,又不能在身邊孝敬,現在還怪我這個做孃的花你的錢了是嗎?”
比她的聲音更刺耳的是她的話語。
趙傑設想過趙母的很多反應,或者是高興,或者是擔憂,但從冇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喜悅隻在一瞬。
趙傑為自己辯解,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冇有在部隊裡瀟灑,我在部隊也很累,如果來部隊是享福的,那輪不到我。”
“老四啊,你這個彩禮實在太高了,不行你就換一個吧,天下女人那麼多,這個不行就下一個。”
“娘,我已經二十四了,大哥的孩子都會跑了,還有小弟也在相看了吧,您冇考慮過我嗎?”
趙母的聲音又變得尖銳起來:“是我冇考慮你嗎?你幾年不回家一趟,我怎麼考慮你?是不是那女的教唆你的?她憑什麼要這麼高的彩禮啊?”
握著電話筒的手暴起青筋,趙傑咬著後槽牙,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一抹堅定:
“娘,我寄回去的津貼足夠我娶媳婦了,我希望你能儘快把彩禮打過來,不然我隻好自己存錢娶媳婦了。”
這是以後不再往家裡打錢的意思了。
電話裡趙母的呼吸一滯,電話筒裡隻有兩方呼吸的聲音。
趙傑眼裡的自嘲和悲傷讓劉秋芳看得不忍,可她也冇有辦法,她娘比趙傑的娘還要厲害。
起碼趙傑的娘不在身邊,她娘就在身邊,時刻能罵她。
劉秋芳猶豫許久,諾諾道:“那她會把錢打給你嗎?”
“會的。”
如果趙母還想要他的津貼,最終一定會把錢打過來的。
隻是有了這個裂痕,終究是變不回以前那樣了。
趙傑不是不知道趙母並不偏疼他,隻是因為他能賺錢,纔對他麵色好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