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舊簷，啟新程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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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漪安並不知道季承堯來過，她的生活平靜而充實，直到那個雨夜。

那天江南下著暴雨，宋漪安關了店門，正準備和小安吃晚飯，後院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從牆頭翻落。

宋漪安心裡一驚，示意小安拿上手機報警，自己抄起一把剪刀，壯著膽子往後院走。

藉著屋簷下的燈光，她看見花壇邊的泥地裡趴著一個人。

是個男人，一身黑衣幾乎被雨水浸透，背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血水順著雨水蜿蜒而下，染紅了腳下的青磚。

“宋姨……”小安嚇得手抖。

宋漪安壯著膽子走近，發現這人已經昏迷了，他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雖然滿臉泥水且極其狼狽，但身形魁梧，手掌寬大，虎口處有厚厚的老，那是長期握持某種器械纔會留下的痕跡。

“先救人。”宋漪安當機立斷。她畢竟照顧了季承堯這麼多年，久病成醫，基本的急救還是懂的。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男人拖進客房，剪開衣服，清理傷口，上藥包紮，男人身上不僅有新傷，還有許多陳舊的疤痕，縱橫交錯，看樣子絕不是普通人。

折騰到後半夜，男人發起了高燒，宋漪安不敢睡，守在床邊不停地給他物理降溫，喂水喂藥。

直到天快亮時，男人的燒才退下去，他猛地睜開眼，眼神淩厲如刀，身體瞬間緊繃，那是野獸遇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宋漪安正端著粥進來，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你醒了？這裡是宋氏繡坊，我在後院撿到的你。”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目光裡的殺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胸口，張了張嘴，聲音嘶啞：“這是……哪？”

“江南古鎮。”宋漪安把粥放在床頭，“你受了很重的傷，記得自己是誰嗎？需要幫你聯絡家人嗎？”

男人捂著頭，眉頭緊鎖，似乎在極力回想什麼，但片刻後，他痛苦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他抬起頭，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無助，“我隻記得……有人叫我老沈。”

“老沈？”宋漪安看著他，這男人雖然落魄，但坐姿筆挺，即便失憶了，舉手投足間也帶著一種沉穩的威嚴，不像是個壞人。

“既然想不起來，就先養傷吧。”宋漪安歎了口氣，“正好我這繡坊缺個搬搬抬抬的勞力，等你傷好了，若是冇處去，就留下來抵藥費。”

沈玦，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卻堅韌的女人，沉默許久，點了點頭，“好。聽老闆的。”

此時的宋漪安還不知道，這個被她隨手撿回來的“老沈”，會在未來的日子裡，給她那如同死水般的人生，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躲在暗處觀察的季承堯，在看到這個陌生男人住進繡坊後，那顆剛想贖罪的心，瞬間被嫉妒和危機感吞噬。

宋漪安接手繡坊冇幾天，就遇上了難題，母親留下的這攤子生意，底子雖在，但這幾年疏於管理，賬目亂得像團麻。

“宋姨，上個季度的桑蠶絲采購款對不上，差了八萬多。”小安急得直抹汗，“老會計辭職回鄉下了，這……這我也看不懂啊。”

宋漪安戴著老花鏡，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隻覺得頭暈眼花。她畢竟年紀大了，以前在季家管的也就是人情往來和家庭開支，這種專業的財務報表，確實有些吃力。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接過了鼠標，“這三筆賬是重複報銷。”沈玦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他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卻站得筆直。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幾個隱藏的子表格，語氣平靜無波：“這是典型的‘拆單’手法。采購員把大額發票拆分成幾張小額的，避開審批紅線，虛報價格。你看這裡，同一天，同一家供貨商，間隔不到五分鐘開了三張票。”

宋漪安愣住了，這男人說話時那種篤定和條理，完全不像個失憶的流浪漢，倒像是在商場或者某種嚴密機構裡浸淫多年的老手。

“老沈，你以前是做財務的？”

沈玦敲鍵盤的手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不記得了，隻是看到這些數字，腦子裡自然就跳出了漏洞。”

他三兩下把錯亂的賬目理清，順便還給電腦係統打了個補丁，“這係統防火牆太舊了，容易被黑，我順手升了個級。”

宋漪安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那點疑慮又深了幾分。

這人，絕不簡單。

而在巷口的黑色轎車裡，季承堯手裡拿著望遠鏡，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見那個男人坐在宋漪安身邊，兩人頭挨著頭看電腦，距離近得讓他呼吸不順。

“查到了嗎？”季承堯咬著牙，“這男的什麼來路？”

助理擦了擦汗：“季董，查不到，指紋和人臉比對都在庫裡跑了一遍，顯示‘無權限訪問’，這種情況……要麼是黑戶，要麼是……”

助理不敢往下說了。

季承堯冷哼一聲：“什麼無權限？多半是哪裡來的通緝犯！盯著他，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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