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考當天,我被堵死在路上,手機冇電,距離考場隻差十公裡。
求老公幫忙掃一輛1.5元的共享單車。
他卻臉色一沉,掏出手機開了直播。
“兄弟們,我太難了!娶了個扶弟魔!為了給她弟送準考證,1.5元都要榨乾我!我今天非要治治她這毛病不可!”
婆婆立刻連麥,尖利叫囂:
“兒子乾得好!這種掏空婆家補貼孃家女人就是無底洞!”
公公跟著幫腔:
“我們家是娶媳婦,不是多養一個要飯的!她弟那種基因就該被淘汰!”
直播間滿屏辱罵:
“主播威武!”
“打倒扶弟魔!”
老公滿臉解氣的暢快。
“你弟考不上關我屁事,才10公裡,跑不死你!”
我低頭看了眼準考證上嬌生慣養的小姑子陳歡的照片,笑了。
“你們說的對,基因不好的,確實不配有前途。”
.....
直播還在繼續,陳浩的手機鏡頭死死對著我。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對著螢幕裡的上萬名觀眾控訴。
“家人們你們看,她還不服氣!一個初中畢業的也配考公務員?我妹妹陳歡,名牌大學畢業,那纔是人中龍鳳!她弟算個什麼東西?”
我心底冷笑。
不過是前幾天我弟林鬆打電話來,替他要考公的女朋友打聽有什麼注意事項,恰好被陳浩聽了一耳朵。
他便想當然地以為,是我弟要去考公務員,還把這事當成笑料說給全家人聽。
婆婆在視頻那頭,嗓門大到刺耳。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想攀龍附鳳,以為考上公務員就能跟他姐一樣賴上我們家?做夢!”
公公慢悠悠地補充,每一句話都透著刻薄。
“我們陳家的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基因不行,努力也冇用。”
彈幕瘋狂滾動。
【主播三觀太正了!就該這麼治扶弟魔!】
【這種女人娶回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讓她跑過去!讓她長長記性!】
“聽見冇?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林優優,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再敢從我這兒拿一分錢給你那廢物弟弟,我就讓你淨身出戶!”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老公表演。
心裡那點殘存的夫妻情分,正在一分一秒地被淩遲。
我本來是想跑過去的。
十公裡,咬咬牙,一個小時,也許能趕上。
畢竟小姑子對我還算不錯。
就在這時,陳浩的手機彈出新來電。
陳浩立馬下車接,可他忘了斷開連接車上的藍牙。
陳歡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
“哥,你可千萬彆心軟給她錢!一分都不能給!”
“對付這種村姑就得用狠招。你現在就跟爸媽找個藉口出門,手機全都關機,看她找誰去!”
她還不知道自己冇拿準考證,正興奮地出謀劃策。
我愣住了。
在家裡,陳歡是唯一一個對我釋放善意,會甜甜喊我“嫂子”的人。
我以為,她至少是善良的。
“還是歡歡你聰明。”陳浩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那是當然!”
陳歡的語氣變得更加刻薄。
“哥你也是,早該跟她離了!看看你現在的女上司,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現在還懷了你的孩子,那纔是能幫你平步青雲的賢內助!林優優算什麼?一個拖著廢物弟弟的黃臉婆,除了會做家務還會乾嘛?她給你提鞋都不配!”
我隻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來,陳歡溫聲細語的“嫂子”,那些親昵的挽臂,是假的。
陳浩嘴裡所謂“加班”“朋友應酬”的夜晚,也全是謊言。
在他們眼裡,我始終是個外人,是個可以隨意踐踏的“村姑”。
結束通話,他毫不留情將我扔在路邊。
“行了,林優優,你自己看著辦吧,抓緊跑過去,說不定能讓你弟蹭個過場。”
汽車絕塵而去。
我拿起那張被我捏出褶皺的準考證,看著上麵陳歡青春靚麗的笑臉。
然後,我把它輕輕放回了路邊的花壇石台上。
再見,陳歡的前途。
是你全家,親手把它扔掉的。
2
到了公司,我衝進辦公室把手機充上電。
開機的一瞬間,無數資訊和未接來電湧了進來。
99+的未接,全是陳歡打的。
我冇理,而是直接撥通了我弟秘書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又乾練:
“林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立刻通知下去,終止和茂宇集團的一切合作,即刻生效。”
茂宇集團,就是老公和我所在的公司,我們隸屬不同部門。
“好的林小姐,我馬上執行。”
陳浩一家都不知道,茂宇集團最大的合作方。
那個讓他從底層職員一路爬到經理位置的“貴人”,就是我的弟弟林鬆。
我們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
我上高中那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十五歲的林鬆,一聲不吭地退了學,跟著施工隊去了外地,每個月把大部分工資寄回來,供我讀完大學。
他用稚嫩的肩膀,為我撐起了一片天。
後來他憑著自己的頭腦和努力,做起了建材生意,成立了公司,越做越大。
而我嫁給了陳浩。
為了扶持他,林鬆的公司成了茂宇最大的客戶,陳浩所有的業績,幾乎都來自我弟的暗中相助。
我以為真心能換真心,可我錯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才慢悠悠看起陳歡發來的訊息,幾乎是吼出來。
“嫂子!我準考證忘帶了!你快回家給我送過來啊!”
“人呢?你怎麼不接電話?!!”
“林優優我求求你了!還有半個小時就開考了,你快點啊!”
我回撥過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優優!你死哪去了!快回家給我送準考證!”
陳歡的聲音尖銳又慌亂,帶著哭腔和命令。
我慢悠悠地迴應。
“彆急,我這就回去。”
“你快點!我打我哥我爸媽電話都打不通!他們手機都關機了!我隻能靠你了嫂子!”
她終於想起來喊我嫂子了。
我掛了電話,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然後下樓。
冇有打車,而是走到公交站,坐上了一輛最慢的環城公交。
車子晃晃悠悠,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倒退。
包裡陳歡的電話轟炸,我裝作冇聽見。
直到家門口才接了起來。
“你到了冇有!還有十分鐘!你存心的是不是!”她在那頭歇斯底裡地咆哮。
“馬上了,到家門口了。”我安撫她。
然後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
“怎麼了?你又怎麼了!”
我用一種極其無辜又為難的口氣說。
“完了,陳歡,我進不去。”
“我......我冇有家裡的鑰匙。”
3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陳歡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說什麼?!你冇有鑰匙?!這怎麼可能!”
我靠在單元門的鐵欄杆上,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無助。
“你忘記啦?家裡總共4把鑰匙,你一把,你哥一把,公公婆婆各一把,冇有我的呀。”
結婚三年,我卻連家裡的鑰匙都不配擁有,時時刻刻防著我這個“外人”。
每次找陳浩,他隻會敷衍道:
“老婆,家裡有那麼多人,冇必要再多配一把。你忘性大,萬一丟了給小偷撿到怎麼辦?多不安全。”
婆婆也附和:“就是,我跟你爸天天都在家,隨時能給你開門,配那玩意兒乾嘛?”
可事實是,她不是去跳廣場舞,就是去搓麻將,公公不是去公園下象棋,就是去老年活動中心。
我下班回家,被關在門外一兩個小時是常有的事。
我把這些委屈嚥下去,對著電話繼續說:
“上次我問你哥要,你還安慰我彆多心。”
陳歡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親手種下的因,結出了她自己必須吞下的果。
“那......那怎麼辦啊!你砸門!你撬鎖啊!林優優我求求你了,你快點想辦法啊!”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不敢啊。”
“公公立下的家規,無論什麼情況,誰都不準撬家裡的鎖,況且現在去找開鎖師傅也來不及了。”
當時全家防著我擅自配新鎖,才立下的規矩。
冇想到卻成了捅向他女兒的利刃。
陳歡終於崩潰了,在電話那頭瘋狂咒罵自己的親人。
我佯裝信號不好掛斷電話,關機。
轉身離開這個我曾經以為是“家”的地方,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我刷了自己卡裡許久未動的存款,給自己買了一直捨不得買的名牌包,換了一身昂貴的衣服,做了一個精緻的髮型。
鏡子裡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原來,不把錢花在彆人身上,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我拎著大包小包,一直逛到商場打烊。
晚上九點,我才慢悠悠地回到家。
客廳裡燈火通明。
陳浩、婆婆公公全都回來了,三個人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看到我進來,婆婆第一個開口,陰陽怪氣。
“喲,回來了?你那廢物弟弟考得怎麼樣啊?是不是連考場門都冇進去啊?”
陳浩靠在沙發上,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還用問?就他那豬腦子,能考上纔怪!我看啊,就是去體驗一下氣氛,好回來繼續跟他姐要錢。”
公公附和道:“哪像我們家歡歡,那纔是真正的天之驕女,以後是要當大官的!”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肆意地嘲諷著我最珍視的親人。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陳浩不耐煩地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滿臉焦急的林鬆。
他看到我,鬆了一口氣,然後一步跨了進來。
“姐!你怎麼樣?我打你電話一直關機,我快急死了!”
他上下打量我,確認我冇事才放下心。
婆婆翻了個白眼:
“你姐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公務員考砸了就來找你姐哭訴要錢?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林鬆皺起眉,一臉莫名其妙。
“考砸了?考什麼?”
“我纔剛下飛機,根本就冇參加考試啊。”
三個人得逞的笑容僵在臉上。
樓道裡突然傳來陳歡飽含著滔天恨意的怒吼。
“爸!媽!哥!你們害慘我了!”
4
門被猛地撞開。
陳歡衝了進來,頭髮淩亂,雙眼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像一頭髮怒的母獅,死死地盯著沙發上的三個人。
“哥你為什麼不給林優優掃那輛共享單車!一塊五毛錢你們都捨不得!”
她嘶吼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出來。
“媽!當初為什麼要攔著我哥不讓他多配一把鑰匙!你說你在家,你在哪!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
“還有你們!一個個為什麼要關機!你們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們這些愚蠢的行為,把我的人生,我的前途,全都毀了!”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婆婆被女兒的樣子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
“歡歡,你這是怎麼了?什麼前途被毀了?”
陳歡慘笑一聲,“考試?我連考場都冇進去!我的準考證在林優優那裡,她給我送,你們一個個百般阻攔,不給她錢,不給她鑰匙!你們是故意的!”
陳浩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陳歡,整個人都懵了,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準考證是妹妹的?”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婆婆和公公也傻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震驚,然後是不可置信的恐慌。
“怎麼會,怎麼會是你的......”
婆婆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公公痛苦捂著腦袋,陳歡可是他們陳家能在村裡揚名立萬的唯一希望!
村裡還盼著陳歡的“上岸宴”,那些最愛嚼舌根的族人指不定背後怎麼嘲笑他們一家!
婆婆突然指著我的鼻子,怒吼道。
“都是因為你這個好嫂子!她故意不說的!她就是存心想害你!”
陳浩也反應過來。
“林優優!你好惡毒的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故意看著我們誤會,故意不解釋,就是想看我們家出醜,想害我妹妹!”
公公更是想到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把你這個初中畢業的弟弟介紹給我們歡歡?想讓你弟攀上我們家的高枝?自知你弟配不上,又生怕我們不同意,你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陷害我女兒!”
“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最毒婦人心!我們陳家真是引狼入室!”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醜惡嘴臉,隻覺得可笑。
我還冇開口,林鬆先怒了。
他把我拉到身後,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護住。
他看著陳浩,眼神冷得像冰。
“把你那套噁心的想法收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輪不到你們這群垃圾來汙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哭哭啼啼的陳歡,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還我攀你們家高枝?就憑她?”
“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