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自那日與葉淮然深談後,顧山月並未急於行動,而是沉下心來思忖了一日。
她深知與莊姨娘這等深宅婦人打交道,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既不能顯得過於急切,被人拿捏,也不能完全無視,錯失可能的線索。
直到第二日,她才尋了個穩妥的由頭,派了個機靈又嘴嚴的小廝,悄悄往靖安侯府西院遞了話,隻含糊提及“顧娘子得空,欲與姨娘一敘”,地點定在了城南那間以雅靜隱秘著稱的“聽雪茶樓”。
這訊息傳入西院時,莊姨娘正為安嬌月那日的莽撞行徑氣得心口發堵,又連日等不到顧山月的迴音,輾轉反側,生怕這唯一的指望就此斷了。
乍聞此信,她幾乎是喜極而泣,哪裡還有半分猶豫,立刻便應承下來,隻盼著這次會麵能扭轉乾坤。
次日午後,天色有些陰沉。
聽雪茶樓最裡間的一處僻靜雅閣內,炭火燒得暖融,茶香嫋嫋。顧山月先到一步,隻帶了貼身的丫鬟伺候。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藕荷色纏枝紋錦緞襖裙,外罩一件灰鼠皮裡的月白比甲,髮髻上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通身上下並無過多裝飾,卻自有一股清貴氣度,與這茶樓的清雅倒也相得益彰。
她並未著急,隻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心下盤算著稍後該如何應對。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雅閣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穿著深褐色粗布棉裙、頭上包著同色頭巾,打扮得如同尋常僕婦的身影閃了進來。她進門後先是警惕地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才迅速反手掩上門,摘下頭巾,露出一張脂粉未施、卻難掩姣好底子,隻是眉宇間刻著深深倦怠與謹慎的臉來——正是莊姨娘。
她見了端坐主位的顧山月,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近乎討好又帶著幾分侷促的笑容,快步上前,未語先笑:“哎喲,我的大姑娘!您可算是願意見我一麵了!真是讓我好等!” 她姿態放得極低,全然不顧自己好歹也算是長輩的身份。
顧山月抬眸,目光平靜地在她那身與侯府姨娘身份極不相符的粗布衣裳上掠過,心中瞭然,這是怕人瞧見,特意做的喬裝。
她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虛扶了一下:“姨娘快別這麼說,您到底是長輩,這般豈不是折煞我了?您幾次三番遞話關切,我若再不來,倒顯得我不識禮數了。”
兩人客套著落座,丫鬟默默上前為莊姨娘也斟了一杯熱茶,而後識趣退下將空間留給顧山月與莊姨娘二人。
莊姨娘捧著那溫熱的茶杯,彷彿汲取著一點暖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真實的酸澀:“大姑娘是明白人,也是厚道人了。這府上......如今還有誰真把我當個長輩看?不過是守著個空名頭,苟延殘喘罷了。”
她這話倒不全是作假,在孫長峰一手把持的侯府裡,她這個無依無靠的三房遺孀,日子確實艱難。
顧山月不動聲色地聽著,並不接她訴苦的話茬,隻輕輕吹著茶沫,待她話音落下,才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莊姨娘,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姨娘,咱們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您幾次在我麵前露麵,又特意遞話,想必不隻是為了敘舊關懷。今日既已見麵,不妨直言,您尋我,究竟所為何事?”
莊姨娘冇料到顧山月如此單刀直入,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被更深的怨懟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道:“大姑娘既然快人快語,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我是為大姑娘您感到不值啊!”
她眼圈微微發紅,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你想想,你纔是這靖安侯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女!金尊玉貴的身子,卻在外頭受了十幾年的苦楚!好容易蒼天有眼,讓你回來了,可你看看,如今這侯府成了什麼樣子?先侯爺和夫人若在天有靈,看到他們留下的偌大家業,被、被一個外姓的贅婿把持著,那些本該屬於您的東西,都被二房......被那起子小人瓜分殆儘,他們該是何等的心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