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謝家老爺與夫人幾乎是踉蹌著下了馬車。
一路上,報信小廝那“公子帶人圍了將軍府”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們腦中嗡嗡作響,反覆確認了數次,仍不敢相信自家那素來溫潤知禮、進退有度的兒子會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事。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謝恆帶著小廝與將軍府管家對峙,周遭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他們纔不得不接受這令人顏麵掃地的現實。
謝大人臉色鐵青,胸口因憤怒與羞恥劇烈起伏。
他強撐著快步上前,一把將仍欲爭辯的謝恆用力拽至身後,力道之大,讓謝恆都踉蹌了一下。
他先是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狠狠剜了兒子一眼,隨即轉向那些跟隨的謝府小廝,積壓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厲聲嗬斥如雷霆炸響:“混賬東西!少爺年輕氣盛,一時糊塗!你們也跟著昏了頭不成?!還不快給我滾下去!” 聲浪中的威壓嚇得那幾個小廝麵如土色,慌忙垂首,如同潮水般退到了遠處街角,再不敢抬頭。
謝夫人緊隨其後,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血色儘褪,寫滿了驚惶與難以置信。
她先是向一直冷眼旁觀的葉淮然投去一個飽含歉意的眼神,隨即拉住兒子的衣袖,聲音帶著哽咽與顫抖:“恆兒!你、你瘋魔了不成!快回去!”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怎會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一旁的安知微更是手足無措,她怯怯地躲在謝夫人身後,用帕子緊緊捂著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寫滿憂慮與茫然的眼睛,彷彿隨時會暈厥過去。
然而,謝恆此刻像是被無形的執念釘在了原地。
他輕輕掙脫母親的手,對著盛怒的父親深深一揖,語氣雖仍保持著對長輩的尊敬,那份不顧一切的堅持卻如磐石般不可動搖:“父親,母親,兒子並非胡鬨,更非失心瘋。兒子隻是......隻是擔憂故友安危,數日音訊全無,生死不明,兒子實在......無法坐視不理!今日若不能親眼確認顧......確認將軍夫人安好,兒子絕不離開!”
他知道自己此舉已是大逆不道,將家族顏麵、自身前程乃至顧山月的清譽都踩在了腳下,但那日她得知真相後搖搖欲墜的身影,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讓他無法理性思考。
謝大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你了半天,卻因極度的失望與憤怒,連一句完整的斥責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轉身,對著一直沉默佇立、宛如山嶽般沉穩的葉淮然,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充滿了難堪與懇切:“葉將軍!老夫......老夫教子無方,致使犬子如此狂悖無狀,衝撞府上,驚擾夫人清靜!老夫......慚愧萬分!還望將軍海涵,老夫這便將這逆子綁了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葉淮然並未立刻迴應謝大人的致歉,而是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如實質般的冰錐,先是在臉色蒼白的謝恆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邃難辨,看到對方內心最深處的不安與......那一絲令他極度不悅的、對顧山月超乎尋常的關切。
隨即,他才將目光轉向躬身不起的謝大人。
“謝大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您不必如此。謝編修年輕氣盛,本將可以理解。”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直刺謝恆的心防,“但,謝編修口口聲聲關切內子,本將倒要問問,你今日這般興師動眾,聚眾圍堵我將軍府大門,高聲喧譁,將‘舊交’、‘繡坊東家’這等引人遐想的字眼掛在嘴邊......”
他微微停頓,目光再次銳利地鎖住謝恆,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問:“你究竟是想救人,還是想殺人?是想確認內子安好,還是想親手將她推入眾口鑠金、萬劫不復的深淵?!你此舉,是將她置於流言蜚語的浪尖,這便是對你口中舊友的關心?!”
這接連的質問,如同重錘,一記記敲在謝恆的心上,也敲在周圍所有圍觀者的心裡。
葉淮然冇有咆哮,冇有失態,但他那冷靜到極致的剖析,將謝恆行為背後可能引發的可怕後果,血淋淋地攤開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你這般不管不顧地鬨,哪裡是救人,分明是在催命!是在毀掉一個女子的名譽和一個家族的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