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嫉妒,她不忿,她覺得不公平。
可此刻,聽著她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著那般悽慘絕望的遭遇——為奴為婢,被誣偷盜,險些被毀清白,幾乎被打死......這其中的任何一樁,放在她趙華榮身上,都是滅頂之災!
她根本無法想象,一個人要有多麼堅韌的心性,才能在經歷這一切後,不僅活了下來,還能活得如此耀眼,如此......不卑不亢!
設身處地地想,若易地而處,她趙華榮能有這般韌性嗎?她能在失去一切庇護、受儘屈辱後,靠自己掙紮著爬起來,走到今天這一步嗎?答案幾乎是否定的。她所謂的“不幸”,是在錦衣玉食、父母“關愛”(哪怕是虛偽的)下的壓抑與不甘;而顧山月的“不幸”,是真正在泥濘裡打滾,與惡狗爭食,在生死邊緣徘徊!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難以言喻的敬佩,如同潮水般淹冇了趙華榮。
她之前那些嫉妒、那些埋怨,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淺薄。她甚至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
顧山月眼看著趙華榮提起了些精神,不再打瞌睡,心中略安,揮手一攬,將後者攬如自己懷中,二人靠著彼此微弱的體溫互相取暖。
“我......我從前竟覺得......你隻是運氣好......”趙華榮聲音艱澀,帶著濃濃的歉意和自嘲,“看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各有各的苦處,隻是我這苦,跟你比起來,倒像是無病呻吟了。”
這算什麼?兩個落難女子在比誰更慘嗎?可她心中對顧山月的觀感,已徹底顛覆。
顧山月聽出她話裡的真誠,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不以為意:“苦不苦的,都過去了。人活著,總得往前看。” 她冇有安慰,也冇有趁機說教,隻是陳述著一個她踐行至今的道理。
趙華榮吸了吸鼻子,努力振作精神,又講起自己小時候的糗事,試圖驅散這沉重的氛圍:“其實我也不是全然聽話的嬌小姐,小時候我練琴練的膩了就偷偷拿剪刀把琴絃剪斷,這樣便能趁著下人換琴絃的時候休息一陣子;還有幼時家中請的夫子我不
你一言,我一語,在這冰冷狹窄的土坑裡,兩個出身雲泥之別、曾互為對手的女子,靠著分享那些或心酸或滑稽的童年碎片,汲取著微弱的暖意。
身體依舊冰冷,牙齒依舊打顫,但那份因共同經歷生死、因深刻理解彼此過往而萌生的奇異情誼,卻如同暗夜中的一絲微光,溫暖著她們幾乎凍僵的心臟。
兩個命運迥異卻同樣嚐儘世間冷暖的小苦瓜,在這淒冷的荒野之夜,相互依偎著,竟然真生出了幾分患難與共、惺惺相惜的味道。
時間彷彿也變得不那麼難熬。
藉著從藤蔓縫隙透進來的、清冷如霜的月光,趙華榮無意間瞥見顧山月因溼衣緊貼而微微露出的鎖骨下方,有一小片醒目的紅色痕跡,在沾著泥水的白皙肌膚上格外顯眼。
“你......你這裡受傷了?”她下意識地問道,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伸出手想去碰,又遲疑地停在半空。
顧山月低頭看了看,隨即不在意地用手抹開那塊皮膚上的水漬和泥點,大方地展示給她看:“不是傷,是胎記,打孃胎裡帶出來的。”
隻見那精緻的鎖骨下方,果然有一塊指甲蓋大小、形狀酷似三瓣梅花的殷紅胎記,色澤鮮豔,形態別致。
“聽老人說,這叫三瓣梅,帶著這印記的人,都是有福氣的,命硬,閻王爺都不輕易收。”顧山月語氣輕鬆,試圖用這話驅散周遭的寒意與死亡的陰影。
“三瓣梅......”趙華榮喃喃重複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那枚獨特的胎記上。
不知為何,這形狀,這名字,像一根細小的鉤子,在她混亂的記憶深處輕輕勾了一下,帶來一絲極其模糊、卻又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彷彿在哪裡聽說過,或者......在某個塵封的角落見過類似的記載?
但此刻她凍得頭腦麻木,精力耗儘,那念頭如同水中的月影,稍一觸碰,便碎成了片片漣漪,怎麼也抓不住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