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葉淮然欣慰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表情瞬間凝固——粥裡被她混入了搗得稀爛的黃連汁!苦得他舌根發麻,險些維持不住那副虛弱表象。抬頭卻見顧山月正拿著賬本,彷彿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窘境。
最絕的一次,她為他擦拭臉頰,那帕子竟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貼上他的皮膚,激得葉淮然一個哆嗦,險些從床上跳起來。顧山月卻恍若未覺,還貼心問道:“將軍可是覺得熱?用冰帕子敷敷能醒神。”
葉淮然何等人物,這些小把戲他心知肚明。
他不惱,反而覺得這隻小狐狸齜牙咧嘴、暗戳戳使壞的模樣,比之前那公事公辦的順從鮮活有趣千百倍。
她那點子小心思,在他眼裡,簡直如同幼獸伸出軟軟的肉墊試探著撓人,毫無威脅,隻覺可愛。
於是,他照單全收。
甚至在她每次“失手”之後,會用一種混合著縱容、瞭然和些許隱秘戲謔的眼神,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她,直看得顧山月自己先頂不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迅速消散,轉而心虛地別開眼,耳根悄悄漫上緋色。
幾次無傷大雅的報復之後,顧山月恢復理智,忽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不對,眼前這人......好像暫時得罪不起!
要知道在梭雲坊與永昌綢緞的商戰中,能將自家從敗局裡拉出來的關鍵就是葉淮然寄回來的藍色礦石!自己靠著那藍色絲線打響名頭,後續呢?礦石從哪來!絲線從哪來?!若那藍色礦料告罄。豈不是要斷她財路!
那些收了定金的訂單豈不全要砸在手裡?到時候別說賺錢,恐怕賠得傾家蕩產都不夠!
思及此,顧山月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那點因“報復”成功而產生的小小快感,立刻被對未來的巨大憂慮所取代。
策略必須改變,報復暫時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顧山月前所未有的處處妥帖,件件關照。
湯水溫熱適中,蜜餞甜而不膩,連研墨的動作都比往日更加輕柔耐心。
葉淮然感受到了對方巨大的轉變,反而有些心下發毛,正琢磨著顧山月有何目的,就見她端著一碗蔘湯,坐到床邊,語氣帶著刻意的甜膩道:“將軍~您之前給的那藍色石頭真是好看,染出的絲線供不應求呢。不知那礦脈究竟在何處?坊裡就快斷貨了,若是找不到,怕是隻能賠得傾家蕩產了......”
她努力眨巴著那雙明媚的眼睛,試圖擠出兩分可憐。
葉淮然本來還端著蔘湯,不敢下口,聽了這話,放下心來,滿意的喝了一口湯,果然火候到位,滋味醇厚,用了心的。
事關銀子, 自己就是她的財神爺,她豈敢開罪?
抬眸,對上她那雙寫滿“銀子”和“算計”的眸子,心下覺得好笑。
他放下湯匙,慵懶地往後一靠,故意拖長了調子:“那礦啊......地處偏僻,山路崎嶇,開採甚是艱難。夫人如今要操持家務,還要分心照料我這個‘重傷未愈’之人,怕是抽不開身去尋。此事......不急,容後再議。”
他將“重傷未愈”和“容後再議”咬得格外清晰,存心要吊著她。
顧山月一聽,心裡的小算盤頓時摔得七零八落。
不急?她的訂單火燒眉毛了!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拿出磨穿鞋底的功夫,軟語相求,再許下些“好處”,卻見葉淮然已然闔上雙眼,長睫低垂,呼吸均勻綿長,儼然一副“病人體弱,需要絕對靜養,閒雜人等速速退散”的姿態。
顧山月咬牙,被人拿捏了命脈,還能如何?忍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