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葉淮然順勢便將一部分重量妥帖地倚靠在她身上,感受著臂彎處傳來的、實實在在的支撐與溫熱,心中熨帖無比,麵上卻依舊是那副強撐著的虛弱,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點氣音:“無妨......議些軍務,咳咳......不礙事。”
他嘴上說著不礙事,但整個人幾乎半倚在顧山月纖弱的肩頭,腳步虛浮地任由她攙扶著,一步步挪向屋內。
身後一群副將看得眼角、嘴角齊抽抽。
那絡腮鬍副將瞪大了牛眼,一臉活見鬼的表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還有些不適的咽喉。
那圓臉小將則是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用口型對李玉無聲吶喊:‘這、這是咱們那個受傷都能單手撂倒三個蠻子的將軍?!’
李玉回給他一個“爾等凡人豈能參透”的高深眼神,以及“學著點,這都是智慧”的得意表情。
他心中暗笑:剛剛在書房是誰中氣十足地說“區區小傷,礙不著弟兄們操練”?
那眼神淩厲得能殺人!這會兒倒成了離了夫人就站不穩的紙片人了!將軍這變臉功夫,真是愈發登峰造極。
顧山月全然不知身後的暗潮洶湧與內心戲碼,她所有心思都係在身邊這個“氣若遊絲”的病號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攙著葉淮然,感受到他“沉重”的依靠,更是認定了是自己睡相不雅,害得他未能安寢,甚至可能為了把床讓給她,不得不拖著傷體提前起身。
“定是我昨夜睡得太沉,佔了地方,擾了你清淨,”她語氣帶著真切的歉意,將他穩穩扶到床邊坐下,又細心替他掖好被角,“你快躺下,我這就讓廚房再熬碗蔘湯來。”
葉淮然從善如流地躺下,目光卻始終膠著在她寫滿擔憂的臉上,內心滿足得如同饜足的獸。
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聽起來頗為“大度”且“隱忍”:“夫人連日照料,亦是辛苦,睡得沉些......實屬應當。”
這副“我雖難受但絕不怪你”的姿態,更是讓顧山月心生憐惜與更深的愧疚。
她轉身想去吩咐丫鬟,卻見以李玉為首的副將們還像一群呆頭鵝似的杵在門口,一個個表情古怪,想笑又拚命忍著,五官幾乎要扭曲。
顧山月隻當他們是憂心主帥,便溫聲開口道:“李副將,諸位將領,將軍需要靜養,軍務若無十萬火急之事,可否容後再議?”
“是是是!嫂夫人所言極是!”李玉立刻介麵,態度恭敬得近乎狗腿,“將軍玉體安康最是要緊!我等這就告退,絕不打擾將軍和嫂夫人靜養!”
他特意在“靜養”二字上咬了重音,換來榻上葉淮然一記隱晦卻帶著銳利警告的瞥視。
李玉脖子一縮,趕緊招呼著那一群尚在努力重塑世界觀、眼神清澈而愚蠢的兄弟們,麻利地退了出去,並無比貼心地帶上了房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淡淡的藥香和她身上清淺的皂角氣息。
顧山月鬆了口氣,回頭見葉淮然正“虛弱”地靠在床頭,眸光深深地望著她。
她皺眉走過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還不閉目養神?有什麼好看的,在你傷好之前,斷不可再如此操勞。若有急事,也需等我......等我醒來在一旁看著纔好。” 她暗自下定決心,今晚定要警醒些,絕不能再睡得那麼沉,免得又把這位“脆弱”的傷號給“擠”得無處安身。
葉淮然看著她因認真而微微繃緊的小臉,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抹極淡、卻真實愉悅的弧度,從喉間逸出一個低沉而順從的音節:
“好,都聽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