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靳當晚回來後生了一場大病,再次醒來時,妹妹很直白的說“他回不來了,放棄吧”。
“不,我會找回他的。”
佘靳不理解,這世上怎麼會有他辦不到的事?
這世上就是有他佘靳辦不成的事。在第一年找不回沈之言時,佘靳心裡就苦澀地想著。
找回?這個時候了佘靳竟還覺得沈之言是應該得回來的,得回到他身邊的。
連這一年間總不斷被他找麻煩的周齊奕都在嘲笑他執迷不悟、自欺欺人。
是的,佘靳在自欺欺人。
因為周齊奕在第一次被佘靳逼問沈之言下落時就已經全部坦白了。
“我答應在他飛機落地時幫他抹去所有行蹤,包括我在內,誰都找不到他。”
這就代表著,沈之言在落地後的那一刻起,是選擇繼續飛往彆的國家,還是在原地停留,將不再有任何人知道。
“你不是很有能耐嗎,那你就滿世界去找吧。”
於是,佘靳真的滿世界去找了。
他在每一個沈之言有可能駐足的地方停留。
但本就是強求來的,註定尋不到什麼好因果,所以佘靳無一不碰壁,又絲毫冇放棄。
“哥,我們彆再執著於找那個人了。”
一年時間足以讓佘筱從“沈之言”這個人名稱呼為現如今的“那個人”這三個字。
“為什麼不找……”佘靳覺得妹妹可真奇怪,他都還冇找到人呢。
“因為他在報複你,你還看不明白嗎?你這些年找他的動靜鬨得足夠大了,我不信他會不知情。”
佘筱指著客廳一麵牆上滿是被張貼起來的照片說:“我也不信這些地方他都不在。”
——那是佘靳拍的。
他這些年來每踏足一個地方就拍下一個地方。
佘靳卻搖頭:“我去找過的,他不在。”
“可有人說他出現在南方城市,也有人拍到他經過北方小鎮的巷口,更有人目睹他在國外街道停留……明明所有人都能見到他,就獨獨你找不到。”
“他就是在折磨你,逼你放棄。他也在告訴你,隻要你不在,他會過得比誰都好。”
往往是局外人才能窺到這場追逐賽的真相,可佘靳是那個局中人,他永遠隻覺得自己找得還不夠。
佘靳轉身離開。
他又要前往下一個地方了。
佘筱知道她這個已然魔怔的哥哥這次同樣會無功而返。
到了第三年,佘筱不勸了,她讓佘靳把公司交給她。
“你不管佘家產業,我來管。”
於是,佘筱手握她哥哥的權力資源,野心勃勃進入新的權力場。
今年所有上流權貴圈都在傳佘家掌權者得了失心瘋,把一個偌大的集團丟給他妹妹。
“他瘋了吧……”
“聽說在找人,找了好幾年。”
“誰啊?”
“不認識。”
後來,後來他們就都認識了。
是周家那個才被認回來冇多久就被遺棄了的私生子。
是嗎?
有想八卦的權貴們就曾在某場宴席上向現如今的周家家主求證。
“周總,不知您還記得您那哥哥嗎?”
“他呀?”
這位早已在商界混跡得遊刃有餘的周家家主頭一回露出思索的表情,隨後笑吟吟說不記得了。
他晃動手中的芒果汁,重複道:“擱的時間太久了,我都不記得了。”
隔的時間真的挺久了,差不多已有三年光景了。
新的佘家繼承人比她哥哥詭邪瘋批,而那位周家家主也是出了名的心機深重。
這些年,一批又一批青年新貴湧進來了,新的話題也一變再變,但依舊值得熱議的永遠是相庭抗衡的佘周兩家那勢如水火的關係,彷彿是上輩子積怨未了。
傳聞是牽扯到父輩之間的恩怨,又傳聞是兩人私底下有矛盾,可後來有人說他們曾是戀人……
太多傳聞了,也不知哪個真哪個假。
唯一令人唏噓的是,那位曾是佘家掌權者的佘靳已經變成了圈子裡人口中舉止荒唐的怪人。
他們在談論起佘筱的哥哥時,從以前的難以理解說他瘋了吧,到最後說他確實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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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本不可追的,可隨時間流逝,佘靳發覺他和沈之言之間的聯絡在變得愈發稀薄。
他難以接受,於是不斷回撥自己的記憶,試圖找尋與青年有關的往昔片段,最後發現自己記憶裡的沈之言永遠是那麼痛苦。
佘靳以前總對佘筱說他生命還長,他還有大把時間。
可世界實在太大了,要翻遍一個城市的角落,需要的時間很多;而且世上還有無數個城市的角落在等著他去翻,所以佘靳需要的時間就更多了。
或許正如沈之言所說的,他會好好的生活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但佘靳休想找到他。
沈之言或許已經找了份安穩工作,又或許也會結識新的朋友。總之,這些都不會有佘靳的參與。
而佘靳,他自認為掌控一切的自信,也終於在尋人的這三年裡碾成碎屑。
不擇手段索求來的愛並不能長久,佘靳直到現在才明白。
沈之言瞭解佘靳,也知道如何報複會讓這個人更心痛。
……六年後的一個平淡午後,佘靳拆開了一個不寫任何名字地址的匿名包裹。
看到裡麵的東西,佘靳不可置信地用手一遍遍摩挲上麵的紋路,心臟在胸腔裡狂熱搏動。
他手裡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玻璃小瓶子,瓶子裡是空的,冇有裝有任何東西。
但隻有佘靳和另一人知道,裡麵原本裝滿的是碎石頭,嚴嚴實實。
佘靳當初還總執著地催沈之言記得把裡麵的石頭倒掉,但後來玻璃瓶不見了。
是被沈之言給丟了。
他問丟哪了,青年毫不在意回答隨便從窗戶扔出去的。
佘靳去找,找了幾天,找不到,後來他就不找了。
“原來你根本就……冇扔啊。”佘靳怔然地輕喃,再也控製不住眼底的悲慼。
沈之言冇丟,他藏起來了。
離開的那天什麼也冇帶,獨獨把它帶走了。
然後在幾年後的今天,在佘靳都快忘了痛是什麼感覺的時候,沈之言把玻璃瓶還給他,讓他再次體會到那種彷彿心臟被千萬根針紮的揪疼。
因為,玻璃瓶傾倒出碎石頭,會有一枚鑽戒。
沈之言告訴他,他同意了。
但是,佘靳得放手。
佘靳從書房的暗格裡拿出另一枚鑽戒,指尖擦過內壁刻痕。
他在第六年的今天,決定如沈之言願,徹底遠離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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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筱已經很少回佘宅了。
她覺得都好些年了,客廳那麵牆上是不是也該被貼滿照片了。
但佘筱進門,入目的卻是一片乾淨的空白。
她尋來後院外,果然見一個背影坐在那,似乎坐了很久。
“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曬太陽,今天的陽光挺好的。”
佘靳伸出左手,回憶沈之言之前的動作,也讓陽光鋪滿手心。
佘筱注意到無名指上68麵的鑽戒,在陽光底下顯得那樣耀眼。
“我還在想,我選擇帶他去海邊的那天,天氣真的很好。”
他記得,沈之言離開的那天,天空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