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先知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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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什娜城貴族區的東北部,蘭斯·康奈爾望著眼前巍峨聳立的主教堂,心裡一陣躊躇。
這是吉什娜城最輝煌的教堂,它的周身甚至看不見一點凍雨留下的冰淩,因為即使最寒冷的凍雨觸碰到這座教堂後,也隻會化作無奈的雨水滴落。
據說,這是天國的神力庇佑著這座教堂,讓這座象征吉什娜城最高的建築,外表熾熱如火,內裡四季如春。
這裡居住著傳奇的亞力世大主教。
走進教堂裡,一股帶著花香的暖風就撲麵而來,蘭斯脫下了身上的獸皮大衣,交由一旁的仆從收好,隨即他低聲對這裡的神父說:“蘭斯·康奈爾求見亞力世大主教,之前得蒙主教大人的召見。”
不一會兒,神父帶來了回話:亞力世大主教請他進來。
蘭斯跟隨著神父進去,見到了亞力世——他穿著一件輕薄的晨衣,正閉著眼品茗著玫瑰花茶。
“亞力世大主教,您萬福。”蘭斯率先恭敬地說,“您要的2萬罈蜜酒,康奈爾家族已經送到了主教堂了。我取了樣,請主教大人您先行品嚐。”
“不是我要,是天國在要。”亞力世睜開眼,看著蘭斯將蜜酒傾倒在他的杯裡。
隨著亞力世端起酒杯淺嘗一口後,他對蘭斯點頭表示讚許:“做得不錯,康奈爾侯爵,雖然晚了一點,但你的蜜酒確實品質過硬,相信能給吉什娜城中遭受凍雨寒冷的人們帶來溫暖。”
“不像諾頓伯爵,前天纔給平民們修繕的房屋,今天就被凍雨結成的冰淩壓垮了。”
“都是您的光輝指引。”蘭斯頓時陪笑著說。
亞力世笑眯眯地看著蘭斯,不置可否地又問:“剩下的4萬罈準備得怎麼樣了?”
“回大主教,已經在加班加點地釀造了,凍雨結束前,這4萬罈都能完成。”
“很好。”微福的,身披紅衣大主教袍的老人徐徐說道,“凍雨時節,讓入不敷出的人可以有工作,這也是一項功績。世人們隻有勞作中纔會養成勤儉的美德,如果一直呆在家裡,懶惰的疾病就會纏繞諸身。”
“遵從您的教誨。”蘭斯低頭接受著訓誡,讓亞力世大主教輕撫他的頭頂。
他的耳邊這時又響起了大主教輕柔的話語:
“今年凍雨結束後,天使就會蒞臨吉什娜城。如果你保質保量地完成了神明交給你的任務,我會在天國的名單中寫上康奈爾一家的名字的。”
“承蒙天父與大主教的愛憐。”蘭斯立馬喜悅地說,他把頭埋得更深了,“這是我們身為貴族應做的。”
這是亞力世大主教第二次說這件事了。天國就像一塊美好的餅,始終吊在蘭斯的麵前,讓他看到希望,雖然蘭斯也知道那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得到。
(如果康奈爾一家真上了天國,那吉什娜城偌大的蜜業酒業,會由誰來接手呢?諾頓?康斯坦?還是城主大人……)
蘭斯同時不受控製地想,又自嘲地在心裡製止了自己亂想的念頭,那4萬罈蜜酒都還冇完成呢……
“還有件事,主教大人,懇請您的允許。”蘭斯繼續恭敬地說道,“我想向教堂借閱一些書籍,多看看您的教誨,多聆聽天父的聖音,以便能更好地追隨天國的意誌。”
“是嗎?”亞力世看了蘭斯一眼,不在意地微笑說,“對於虔誠的信徒,教堂的大門總是打開。你和教堂裡的神父說就好。”
“另外。”這位老人眯起了眼,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扶手,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光在府邸看書,是走不近神明的,不僅僅是康奈爾侯爵你,坎蒂絲,黛西她們以後也可以多來主教堂,感受神的光輝。”
蘭斯打了個哆嗦,在亞力世幽幽地注視下,努力地作出喜悅的表情,對著身前的大主教俯身道:“坎蒂絲和黛西會很高興的,承蒙主教大人的厚愛。”
當蘭斯被神父帶出來的時候,他的背部已經是一片冷汗。
每一次與大主教的見麵,對蘭斯來說都是如履薄冰。
“喲,這不是康奈爾侯爵麼?”
一個柔媚的聲音在蘭斯耳邊響起,蘭斯轉身,看見了一身精緻打扮的阿加莎·康斯坦男爵夫人。
“是康斯坦夫人呀。”蘭斯的臉上換上了客套的笑容。“你也來麵見亞力世大主教麼?康斯坦家已經把棉衣都準備好了?”
“還冇有呢。”隻見阿加莎妝容精緻的俏臉搖了搖頭,“康斯坦家可不像康奈爾家這麼家大業大,這麼多的棉衣,我們還需要一定時間準備呢。”
說罷,對方嫵媚地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髮絲:“我隻是作為虔誠的天國教徒,來大主教的教堂來蒙受恩典。”
說罷,這位康斯坦夫人便留給了蘭斯一個背影,走進了蘭斯剛纔麵見亞力世的房間。
蘭斯看著貴婦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簾帳中,神色低沉了下去。
這就是他不想讓妻女來主教堂的原因。
……
蘭斯從主教堂回到康奈爾的府邸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讓任何人進來。
直到傍晚時分,許興現身了。
“真厲害啊。”蘭斯這時已經自我調節好臉上的神色,驚歎地看著許興手裡的一桶桶蜂蜜,心裡的大石頭也在此刻落地,“雅各布先生果然不同凡響,我從冇想過竟然有人能在凍雨的時節,獨自弄來這麼多鐵蜂蜜。”
許興搖了搖頭,他識破了這是蘭斯的套話,但還是客套地說:“我有幫手的。”
當他把約定好的最後一桶鐵蜂蜜交給蘭斯的時候,許興發現這名貴族侯爵並冇有預想的那麼開心。
“這是給雅各布先生的報酬,還有一部分從各教堂借閱的曆史資料,要明天才能拿到,還請雅各布先生再等待一下。”蘭斯說,隻是對鐵蜂蜜做了一眼確認,他便轉身將預先準備好的一部分報酬——許興要求的遠行裝備交給了對方,隨即試探地向許興問道,“雅各布先生是打算遠行了麼?”
“嗯,等凍雨結束後,應該就會出發。”許興回答。
“也隻有雅各布先生這樣身懷絕技的人,才能對冬季遠行回答得這麼輕描淡寫吧。”蘭斯頓時發出了感慨。
在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遠行並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事。
能夠去到不同地方的,無一例外都是身懷絕技的強者。
蘭斯有些惋惜,他還想著許興要是留在吉什娜城的話,康奈爾家族和這位獵人強者還能保持更密切的合作關係。比如明年再下凍雨的時候,如果有了雅各布的允諾,他就再也不用為鐵蜂蜜煩惱了。
但他轉念一想,也許下個月等天使到來,他就能和妻女一起去到天國生活了呢?這樣即使雅各布還在吉什娜城,也與他無關了。
蘭斯冇有見過天國,甚至無法確定天國是不是真的存在。人總是會對未知抱有疑慮,雖然近段時間其他的貴族們已經打聽到了風聲,紛紛議論著康奈爾家族會不會成為下一個上天國的幸運兒,但蘭斯並不知道在天國迎接他們的生活是什麼。
會比吉什娜城的貴族生活還好麼?
看著眼前除了自己,與吉什娜城貴族圈毫無瓜葛的年輕獵人,蘭斯忽然很有傾訴的慾望:“雅各布先生,你知道天國的存在麼?”
許興抬頭看了蘭斯一眼,說:“知道。”
“啊?!”
這個回答引來了蘭斯的驚愕。他隻是順嘴打開話題,卻冇想到這位神秘的獵人真的知道天國,並且看對方的表情,並不像是隻是聽聖經描述傳說的那種。
(他到底是什麼人?)
許興看了看蘭斯有些失語的樣子,想了一想,對他笑著說:“我去過天國,但你不要把我的這個資訊告訴其他人,因為這會給你們家帶來災禍。”
蘭斯聞言一凜,心裡閃過了很多問題想問,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看著許興的眼神裡有熱切又有疑慮。
(從天國下來的人,不都是天使麼?)
最終,蘭斯冇有去探究許興的身份,他為何出現在吉什娜城,而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人們都說天國是神明偉力下的天堂,那裡的生活美妙到世人無法想象,是這樣麼?”
看著貴族府內精美的雕飾掛件,許興沉吟了一下:“嗯……不好說。單論大部分的住處,並冇有你侯爵府邸奢華。”
許興又想到了剛進天國的第一站公寓時,蘇菲凱爾他們大呼小叫的場景。
“但是,會比你們這裡方便許多吧。”
許興的話讓蘭斯舒了一口氣,雖然單憑這位神秘獵人的話語,他仍然想象不出天國的生活是怎樣。但有一個好訊息是,天國真的存在,地表的世人也是能上天國居住的。
隨後,他又聽到了許興的聲音
“你要是非常想去天國居住的話,我們可以再做一個交易。”
隻聽許興緩緩說道,
“應該可以再送你一個大功績。”
“什麼?”蘭斯一呆,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明天再說吧,等你給到剩下的報酬,我們再進行下一個交易。”少年擺了擺手,隨即在蘭斯的眼前消失不見。
隻是他剛剛的話,仍然如同惡魔低語一般,彷彿一直徘徊在蘭斯的耳邊。
……
第二天,許興和安娜再次準備出城,打算去東伯森林補充狩獵一些獵物,順便把最後一批蜂蜜蛋糕和蜜酒給巨大鐵樹熊送去。然而這次,許興發現獵人公會的會長傑夫出現在了大門口,似乎是在等著他。
“雅各布先生!終於等到您了!”一見到許興,傑夫立刻欣喜地迎了上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熟麵孔,是公會裡的獵人。
“傑夫先生,有什麼事麼?”許興問。
“是這樣的。”傑夫看著眼前年輕的獵人,粗糙的手指緊張地搓動著,聲音也因為感覺難以啟齒而有些乾澀,“雅各布先生,我是想向您請教一下,怎樣無懼這冰冷的凍雨,讓您在最近依然能接取和完成公會的任務?”
傑夫明白這樣的問詢實在是太不禮貌,或許答案正是眼前這個神秘獵人賴以謀生,不容他人染指的絕技,他趕緊補充說:“我知道這樣問很唐突,但這實在是關乎吉什娜城的無數人民的生計與性命。”
“這次的凍雨時長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都兩週了還是一點冇停歇的跡象,而我身後的幾名獵人,他們都因為不能去打獵,導致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傑夫帶著身後的獵人,一齊朝許興鞠躬哈腰道:“是我發現您在凍雨天也總能滿載而歸,把他們帶來的。如果雅各布先生願意將凍雨期間出行的能力分享給吉什娜城的人民,整個吉什娜城都會感謝您的。”
“至少,至少從獵人公會開始,雅各布先生在獵人公會的一切酒水和裝備,鄙人都會永久免費地提供給您。”
說實話,傑夫的這次找上門來是出乎許興意料的,冇有想到過獵人公會的老闆對他關注這麼多。
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傑夫公會的酒吧老闆兼會長,緩緩地搖了搖頭。
“果然不行麼……”傑夫和他身後的獵人,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接著他們聽到許興繼續說道:
“不是我不想幫助吉什娜城的人民,隻是這個技能似乎是我天生獨有的,冇有辦法傳授給彆人。”
還冇等傑夫他們再說話,許興又說:“但我可以為吉什娜城的人民提供些幫助。”
“早上7點到10點,中午12點14點,傍晚16點30到19點,晚上21點15後……”
他報出了一係列時間段,看著傑夫等人茫然的表情,輕輕說道:“這是吉什娜城以及附近不下凍雨的時間段。隻要在這個時間段的末尾前回到家,你們就是安全的。”
眾人頓時驚異地看了過來。
“雅各布大人,您這是……”
卻聽許興陡然加快了語速:“如果不能相信的話,驗證一下就好了。凍雨結束前,我都在吉什娜城,以後傑夫你可以早點來問我天氣預報,傳達給城裡有需要的人。”
許興說完,便不再言語,拉起了安娜的小手,轉身出了城去,最終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裡。
路上,蹲在許興的肩膀上的球球開口對許興問道:“現在透露這些已經冇有關係了麼?”
“遠行的準備已經做好了,要走,我們隨時可以走,凍雨天氣下冇人能攔得住我們。”許興迴應球球說,“既然已經到不太需要隱藏身份的時候,城裡因凍雨而受苦受難的人們,力所能及之下,能幫就儘量幫。”
但許興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人們的信仰。
當天傍晚,當許興帶著安娜回城時。
他們驚愕地看到吉什娜城的城門口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人們撥出的白氣在空中彙成一片薄霧,各種議論聲、期盼的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是先知!先知回來了!”一見許興回來,人群中頓時有人激動地喊。
人潮一瞬間鼎沸了起來。無數道尊敬、感激、敬畏的目光灼熱地聚焦在許興身上,仿若見證了希望和奇蹟的到來。
要不是許興見勢不妙攔阻,那一片烏泱泱的人,差一點就齊刷刷地都朝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