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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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太白。
又是一年初冬,雷擊柳的葉子紛紛落下,早已落光葉子的雞蛋花樹枝像鱗次櫛比的鹿角,已經略有積雪的太白,唯有梅花還在傲然綻放。
這時年關還未至,但深居於地底的太白,此時卻有著一副比過年還熱鬨的景象。
忙農的人們發現街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麵孔與靈獸,他們都是從盤古各地彙聚來到這裡。而一些訊息更加靈通的家庭們早已打聽清楚,就在這段時日,在太白將重新開啟仚王之路。
這一天,距離太白不遠的一座內山被開啟,鬆鼠,穿山鼠和河狸在一天前已經清掃完了這裡的宮宇。
天空上,翼龍和雷鷹盤旋後降落,雲豹跳躍在山間,踏著空氣與飛舞的鶴交錯落地,一隻麵相堅毅的四臂金剛和好奇模樣的雙子熊貓平平,拱衛在了荒的兩側。
山間中央的祭祀台上,太白的大祭司妾雨師掄著白皙的藕臂擊打著巨大的鼓。她的旁邊,李玄穆是今天儀式的主持。
這位獬豸冠大氅的太白山主望著下方五湖四海到來的盤古代表,朗聲開口:
“洪荒之世,盤古獨行。憂患之際,仚王當推……”
“是時候再讓盤古集體發出一個聲音了!”
聲音通過擴音的法寶,響徹了整個地底。
荒的身邊,芙蕖望著身穿戰甲紅袍的夫君,緊張得手心裡沁出了汗水。
“安心啦,夫人。”荒笑著對她說,“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已經差不多定了。”
“仚王候選人荒,上前來接受群山的注視!”
隨著李玄穆按照儀式的誦詞響起,荒朝芙蕖揮了揮手,開始向外走去。
他的六隻靈獸緊隨其後。
到入場的大門口時,一位將士上來接引他向前。
“王狴,是你啊。”荒啞然失笑。雖然來者也是一身戰甲,還覆蓋著青銅麵具,但荒還是從他頗具辨識度的體型中認出了這位太白的巡邏隊隊長。
“大祭司在敲鼓,山主做主持,我一個巡邏隊隊長做你的接引小廝有什麼意外的。”
在青銅麵具覆蓋下的王狴淡漠地說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著太久了,荒啊,成為仚王之後不要讓我們失望。”
荒愣了愣,笑著點了點頭,闊步向前。
“那是自然。”
陽光從地上岩層的通風口照射了進來,剛好打在荒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彙聚向山中的這個盤古軍將士。
“荒,東盤古名秦荒,西盤古名甲央嘉措,盤古曆605年出生於地表,10歲走入盤古雅拉,14歲加入盤古軍,共斬殺天使2334名,22歲靈力入微,26歲為盤古軍副將軍……”
李玄穆大聲唸誦著荒的生平履曆。
“他的妻子為峨眉的芙蕖,靈獸夥伴為翼龍,四臂金剛,雷鷹,雲豹,雙子熊貓和白鶴。他已經完成了六大山部的考驗,獲得了六大山靈獸的認可,現在,盤古六十六部代表,可以以舉手的方式來進行表決,貴山部是否願意推舉他為盤古新一代的仚王。”
盤古一共有六十六山部,除了太白,峨眉這樣的主山,散落在各地大大小小還有60個山部在冊。
一隻隻手在山間舉起,臨到截止記錄時間,擁有神通的靈獸們在一瞬間就完成了統計,幾相複覈後,統計結果便謄抄到了李玄穆的手中。
“盤古六十六部,讚成票數為五十五。已超過三分之二數額,仚王候選人推舉,盤古人族已通過,現在,即將開始仚王之路,請夥伴族群複議!”
李玄穆說完便讓開了道路,他身後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直通山頂的階梯,兩側的山壁間高處釘嵌有坐席,可以看到那兒有各大山部的代表性靈獸或伏或坐。
它們不是普通的靈獸,而是各大靈獸族群的王。此時這些靈獸族群的王者儘皆轉過頭顱,看著荒拾級而上。
“若汝為仚王,汝之目標為何?”第一個開口的是翼龍王,它趴伏在高山的岩壁上,尖利的聲音響徹山穀。
荒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我希望讓盤古不再飽受災難的痛苦,我希望讓我們的孩子不再夭折,我希望我們的子孫能終日見到陽光,可以自由自在地選擇是生活在地底,還是地表的土地上。”
圍觀的人群中一陣騷動,荒的話,也是絕大多數盤古人的夢想。
翼龍王修長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它轉頭問起跟隨在荒身後的翼龍:“吾族之獸,其言非虛?”
“嘶啞!”荒的翼龍伸開展開翅膀,發出嘶鳴。
聽到這聲肯定的嘶鳴後,翼龍王瞭然地點了點頭:“吾族通過,望汝牢記初心。”
它揚起頭,張開翅膀發出了一聲長鳴,隨著聲音震動,階梯上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被打開了。
荒繼續拾級而上,他的前方是盤腿坐於高台上的四臂金剛王。
“汝如何看待吾各族之獸?”那四臂金剛王微微睜開了眼,聲音如洪鐘。
“信任所繫,性命相托。”荒毫不猶豫地回答,“靈獸是盤古人生死之夥伴,盤古的未來離不開它們。”
“吾族之獸,其言非虛?”
“吼!”荒的四臂金剛開始捶打起胸口。
見此,高台上的四臂金剛王也不再言語:“守信守義,吾族通過。”
荒繼續向上,第三位是太白的雲豹王。
“汝將如何踐行汝之目標?”蹲伏在山間的雲豹王問。
沉吟許久,荒緩緩說道:“整合盤古各地之資源,彙聚盤古全族之信念,心存高天之理想,眾擂通天之尖峰,若有風起,既尋求一擊必勝。”
這是他和帝江大將軍,一開始就定好的策略。
“吾族之獸,其言非虛?”
“嘯!”
“吾族通過。”
第四位,是峨眉的雙子熊貓長老。此刻這般嚴肅的場景,它依然捧著根竹子嚼個不停,看見荒過來了,才撇了撇嘴。
“吾族之獸來答,其強迫汝戰鬥乎?其強迫汝訓練乎?其有竹子而故不給汝食乎?”
荒的雙子熊貓平平連忙用雙手比了一個叉:“冇有冇有!”
“不以理想裹獸,此子能處。”熊貓長老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平凡之獸亦能在盤古有一席之地,吾族通過。”
這下,仚王之路荒已經走了大半。
第五位是華山的鶴,這是一位雌性的長老。
隻見她停在獨木上,用溫柔的聲音說道:“汝已問道,但若汝之大事需汝舍家而去,汝如何處之?”
荒張了張嘴,又搖了搖頭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我所懷之理想又如何容不下我自己的小家?若真有成大事之路需我舍家而去,我寧另尋他法。”
“鶯!”荒的靈獸夥伴白鶴點著長頸附和。
“汝所言甚是。”高台上的鶴長老聽聞這個回答後也溫和地點了點頭,“身居高位者,更當心存家庭。”
它展翅飛了起來:“吾族通過。”
台下的眾人都激動了起來,隻剩最後一個靈獸族群的拷問了。
隻見雷鷹一族的王,並冇有呆在山崖間的橫欄上,而是站在了石階的儘頭,用一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荒。
“鳴!”荒身後,在四臂金剛手臂上站立的小雷鷹,忍不住張開翅膀打了聲招呼。
卻見那雷鷹王已經飛到了上空,隨著一聲銳利的鷹啼,它的羽翅之間突然亮起了雷光,一道雷霆就朝著荒劈去。
“啊!”在下方一直緊張觀看的芙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卻隻見荒高舉起一柄長矛,在他巧妙的引導下,那雷霆化為了矛間璀璨的星火。
這時,那雷鷹王也翩翩落下。
“能這麼漂亮地接住我的雷霆,小子,你的實力很不錯。”雷鷹王高傲地說,“王者最重要的當然是實力,你的實力我認可了。”
“吾族通過。”
隨著雷鷹王的話落,原本被雷鷹王這一道雷霆弄得針落可聞的六十六部觀眾,霎時間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仚王,荒!”
“仚王,荒!”
人族和靈獸的考驗已經全部結束,時隔近百年,他們再次迎來了一位可以統領整個盤古的仚王。
而荒則在心裡舒了一口氣。
(許興老弟,又被你幫忙了啊……)
他手中的這根長矛,正是用許興給到的重甲雷犀的犀角製成的法寶。要是冇有它的話,他接雷鷹王的這記雷霆可能就冇有這麼舉重若輕且不失風度了。
而現在,荒高舉著雷光閃爍的長矛,立於高山之巔,看著下方歡呼的海洋,內心也逐漸激動和澎湃起來。
他終於完成了自己與眾人的期望。
從今天起,他就是盤古的仚王。
……
盤古的劇變,位於世界之峰深山中的許興並不知曉。
此時他正在紅猩猩王所指的高山中,一邊尋找白象的蹤跡,一邊覆盤著與紅猩猩王交談的話語。
“源能可以讓生靈們自主選擇進化的方向。”
紅猩猩一族選擇用源能強化大腦,藉此擁有了更高的智慧以及特殊的意念能力。
它們就像史前的人類,用短短幾百年的時間,快速踏上了文明的台階。
而且,回想人類文明的曆史,不管是哪個文明,流傳下來最遠古的那段記載,不都是天崩地裂,災難橫行?也正是那樣的時代,到處都是洪荒異獸和神仙妖魔。
(或許曾經的人類也是藉助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了飛速進化,而我們現在又到了相同的階段?)
許興搖了搖頭,彆說,源能還真的和神話傳說裡的仙法靈力很相像,也無外乎伊甸盤古都這麼叫它。
在伊甸的記載裡,聖子“是生命的糧,凡找到就不會餓,凡信祂就不會渴”,具有讓人不食五穀的能力。
它也成為了“天使”們血液中的神力,天國的力量之源。
在盤古,靈力便是讓人具有萬物溝通能力的巴彆之塔,盤古人依托於它與靈獸溝通,並用它將靈獸的神通遺骨煉製成法寶。
他還見到了在化龍的蛟,聽聞了活了上百歲的白象。
(這麼看來,紅猩猩一族的念動力,會不會就是源能的一種功法,而白象王所追尋的靈山,就是仙人傳記中靈力充沛的洞天福地?)
許興啞然笑了笑,目前這還是他不著邊際的聯想,一切都還有待求證。
現在還是先找到那位活化石一樣的白象王吧。
不過,這座所謂的“靈山”,確實讓許興感覺不太一樣。
湧動的源能比之前許興走過的那片鹽湖花海還要活躍,他的耳邊,已如同遇見災難般地響起了無數的輕聲細語。
許興卻是停住了腳步。
不是他不想繼續向前走,而是他的麵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閃爍的光球,那光球從攀山的山柏枝葉上滾落,像一個好奇的精靈,悠悠地向著許興這邊飄來。
許興撒腿就跑。
他認出來了,這光球可不是什麼萌物,它是球形閃電!
在許興穿越之前,球形閃電就有數不儘的傳說,它可以說是滅絕紀元之前最奇特的自然災害了——行蹤不定,會像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身體內還含有恐怖的能量。有記載它能夠瞬間將一頭大象變為焦炭,或者引動驚天的爆炸。
許興完全冇有和它接觸的想法。
(要命,應該是這裡的源能實在太過濃鬱,導致災難都發生在眼前了,我才感知到端倪……)
許興邊跑邊在心裡覆盤著,一直以來,他都太過依賴自己的先知能力了,但像靈山這種源能無比充沛的地方,災難的發生就像在白天中開了一盞燈,一下子很難將其分辨出來。
比如這次,許興都走到球狀閃電麵前了,他才感應到這裡發生著災害。
更要命的是,那球狀閃電彷彿有生命一般,見到許興跑了,還一下子加快了速度,上下跳動就像個追逐打鬨的孩子一般跟在了許興的身後。
“許興,那閃電還在追我們!”球球發出了一聲驚呼,而許興也彆無他法,隻能一聲不吭地逃跑。
卻冇想到那球狀閃電直接追了許興好幾裡的路,下了坡又爬上坡。
就在許興和球球覺得冇完冇了的時候,那球狀閃電在某處拐彎的時候又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心驚肉跳的許興和球球還不放心地四處尋找了好幾遍,發現球狀閃電似乎真的不再出現,才終於確認已經逃出生天,一人一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時,許興纔有空觀察起四周的環境,發現這是一片開闊的山穀,他們已經快觸到這座靈山的雪線,再往上就是巍峨的雪山。
在他們的身前,有一汪大湖,湖水化為泉眼和溪流不停地流淌下山,卻不知這滿湖的湖水又是從哪兒來。
突然,水麵破開了,一隻金色的鯉魚飛出水麵沖天而起,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它竟在空中擺尾遊動,乘風翱翔,在湖麵的上空劃出一圈優美的弧線。
“那是……龍鯉?”許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想起達娃卓瑪曾經和他說過,傳說中白象就生活在龍鯉溯遊而上的最終目的地。隻是他乘坐翼龍飛翔在世界之峰森林之上,早就丟失了這些冇入森林溪流中的龍鯉蹤跡。
冇想到在這裡又再次見到這種生物,併發現它們在充沛的源能滋養下進化出了短暫飛上天空的能力。
(這算新版的鯉魚躍龍門麼……?)
許興觀察著這條空中翱翔的魚,有些出神的想。
這時,他突然察覺到身邊傳來了異動,好像什麼東西歡快地奔跑到了湖邊,不禁扭頭看去。
一隻甩著長鼻子的白色小象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