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燃燒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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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嶺入夏開始,太白的氣溫,在幾個晝夜之間就來了個三級跳。
明明幾天前還需要穿2件,轉眼之間,酷暑高溫就讓人恨不得把衣服全部脫掉。
但是在太白冇有人會這麼做,因為這無異於自尋死路,火毒的陽光會灼爛人的皮膚,蒸乾人體內的水分,所以在地表勞作的人們依然必須穿著他們那厚重的鬥笠和蓑衣,因為這是曆經時間證明的,能保住性命的野外生存防具。
在這酷暑的夏天,八角樹開始結果,八角星形的果實在太陽的炙烤下自動曬乾,散發出濃鬱的香氣。月桂樹也結出了橢圓形紅色藍色的果實,一株株龍牙花像樹上的“刺蝟珊瑚”,鮮紅且豔麗。
樹梢上,異位蟬開始鳴叫。這種靈獸的壽命將近20年,其中19年都在地底,直到最後兩年的光陰,它纔會破土而出,結殼羽化,在最後的盛夏發出躁動的絕響。
源能賦予了它們更安全進行繁衍生息的能力,接近它們的捕食者會因為它們致幻的蟬鳴而分不清方向,無法找到它們的位置。
不過這難不倒那些貪玩又貪吃的孩子,他們會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頂部包裹著一個塗滿膠水的小球,這膠水是由黃金蟾的黏液製作,隻要碰到異位蟬,一粘一個準。而孩子們往往兩兩分工,一個負責接應,一個蒙著耳朵,舉著長長的木棍在有蟬鳴的大樹下胡亂揮舞著。
成年的盤古人就冇有那麼閒了,除去在田埂裡勞作的農民,前往遠方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一大早上盤古的漁民們也紛紛出動。他們提著木桶,帶著魚鷹,河狸,水獺等擅長捕魚的靈獸,開始了跋山涉水的旅程。
他們走過太白山腳下的湖泊,這裡水草豐茂,王蓮的花綻放了開來。王蓮是一種非常魁梧的水生花,朝合暮開,每朵花開3天左右,花的顏色隨時間變化而變化,特彆的美麗,也經常吸引著幻蝶飛來駐留。
不過王蓮最被盤古所讚頌的,並不是它美麗的花色,而是它那寬大的,漂浮在水麵上的大葉子。
這些葉子一個個像圓形的托盤,每個都有井蓋那麼大,能承受幾百斤的重量而不彎折。這樣一片一片的王蓮葉片就在河麵上組成了盛夏獨有的水路,漁民踩著它在水麵上穿過,而他們的靈獸夥伴河狸或者水牛,則在下邊遊泳跟隨。
雖然此時王蓮底下遊著很多紅色和白色的魚,但不管是漁民們還是靈獸們都會對此視而不見。因為現在山腳下的湖泊還是禁漁期,他們不會在此時打撈秋冬時的存糧,當季他們都會去更遠的地方。
在太白更遠的北方,有些湖泊已經在烈日的炙烤下逐漸乾涸。
附近的卷柏也已經變成了乾草,不過,這樣的乾旱並不會要了這種神奇植物的命。它們枯黃的葉子會自己捲起,根會自行從土壤中分離,整株植物都會蜷縮似拳狀,隨著風一吹,它們就滾走了。就像路邊的石子一樣,藉著風到處打滾,隻要再次遇到水源豐沛的地區,它們就會重新紮根,再度複活。
湖裡其他的生靈也早早做出了準備。野生的河狸會在枯水期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家選址在河流的上遊,用樹枝和黏土築起一個個水壩,截留水源保證自家的供水量。野生的水獺們則選擇早早地背上行囊,踏上尋找另一個不會乾涸的湖泊的旅程。
在這裡,鯰魚和小龍蝦是最後知後覺的,隻有當湖泊乾涸成了泥塘,它們纔會紛紛出動。源能賦予了鯰魚更強的耐旱能力,它能夠扭著身子,從一個魚塘爬到另一個魚塘。而夜晚的時候,則是成千上萬的小龍蝦開始進軍。
隻可惜它們少算了人類,傾巢出動的盤古漁民們正是為它們而來,爬在陸地上的鯰魚和小龍蝦就如同甕中之鱉,被人和靈獸們歡快地撿起,一個一個地扔進了收穫的木桶裡。
在盤古夜宵集市,烤魚和小龍蝦可是很受歡迎的菜品。
不過漁民們活動的範圍,也僅限於神俑遺址北側的幾個乾涸的水塘。本來,隻有老人和小孩纔會在這裡,身強體壯的成年人則會去更遠的山穀活水中撈些魚鮮。可是現在他們不敢再往那邊走了,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那裡瀰漫著噬人的冰霧。
好幾個藝高人膽大的漁民去了,再也冇有回來。於是大家隻好放棄那片資源更加富饒的地方。
幾百年的光陰,早就教會了盤古人小心謹慎,他們早已認識到大地之上已經不屬於人類。盤古深居於地底,就是因為地表充滿著危險,也許在下一刻就能讓人命喪黃泉。
最常見的危險就是不知何時會發生的天災,比如晴空閃電,比如夏天盛行的灼日。
晴空閃電還好說,就算來不及去地底,捨棄周身一切金屬,規避高大的樹木,選擇躺臥在空曠的平地上,還是有不小概率能夠生還的。
但灼日不同,這種災難是無差彆覆蓋的。當災難爆發時,天空就像開出了一個洞,洞口就是太陽所在的地方。這時太陽會變得無比刺目,灼燙以及無情,把整個天空都渲染成赤黃的顏色。
就像有一個放大鏡,放在了太陽的前方,讓原本已經算毒辣的陽光連跳幾級地被增幅,使猛烈的紫外線和太陽輻射籠罩大地。在極強的高溫熱輻射下,大氣間的摩擦都能輕而易舉地產生火花,有時候天上的雲朵都會燃燒起來。
人如果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站在灼日下10分鐘就會中暑,30分鐘就會脫水死亡。雖然人們體內的源能能夠與灼日對抗,延緩這個時間,但這也隻是苟延殘喘而已,因為不久之後身上的衣服都會被點燃,而用儘源能的人們隻能在燒傷的痛苦中死去。
為此,太白的人們夏天在地表必須時刻貼近水源地,隨時準備一大桶水一直提在手上。一旦灼日到來,他們立即拿水往自己身上澆——身上綿密材質的鬥笠和蓑衣能吸收不少的水分,至少可以為他們尋找避難之處爭取到一些時間。
在太白,當地的巡邏隊在夏天也會時刻觀測太陽,一旦太陽的顏色開始變色,就立刻發出警報,通知附近耕作的農民撤回地底。
不過今天,盤古郵政大隊的隊長倉倉,從果子鴿那裡收到了一封特殊的緊急來信,隻見上麵寫著:
“灼日預計在15點到來。”
“假的吧?”這是倉倉的第一反應,從她出生到現在,就冇有見過誰能在太陽還冇有變化的時候,就預言出灼日的到來。
並且這張紙條上還詳細寫著灼日發生的具體時間。作為郵政大隊的隊長,管理著數萬果子鴿信使的倉倉,她自忖自己也是見多識廣了,但這麼明確的災難預警,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倉倉隊長,這不會是哪個搗蛋孩子的惡意玩笑吧?”她的隊員忍不住發問。
倉倉沉吟了一會兒——這種可以被家裡人屁股打開花的搗蛋行為她也不是冇見過,但是腦子轉了兩圈後,她突然想了起來,前陣日子太白山部就有一場非常準確的晴空閃電預警。
她也曾接到過訊息,一名從北邊而來,有著和聖音娘娘相似能力的先知,正前往北邊完成盤古的試煉。
(會是這位先知傳遞的訊息麼?)
倉倉思量著。
假如災難預警失誤,太白今年就會少很多的漁收,她這個郵政大隊長肯定也要背責。但如果災難預警是準確的,那可以救下許多人的性命。
畢竟每一名盤古的人的生命都非常的寶貴,他們都有自己的愛人,父母,孩子,靈獸夥伴……
“果子鴿,送信的人,是不是一位靈獸夥伴是白色兔子的少年?”
“咕咕!”果子鴿點了點頭。
確認了寄信人身份後倉倉便不再猶豫,她把郵政大隊的隊員都召集了過來,有條不紊的開始分配任務:
“三大隊果子鴿優先前往北邊,去通知那邊撿鯰魚和小龍蝦的漁民。等到返程的時候,再去通知太白就近的農民們躲進盤古避難。”
本來北邊那邊有河穀,附近水源也豐沛,經驗老到的漁民們可以自行找到避難之所,果子鴿是不用那麼著急去通知的。
但倉倉記得,那一片原本相對安全的區域,現在正被突然出現的噬人冰霧所籠罩。
所以最穩妥的方案還是將在外的人全部召回。
郵政大隊的各隊員也紛紛領命,無數果子鴿開始向外飛去。
不怕這些果子鴿找不到人,在盤古,人們前往地表都是要進行登記的,去什麼地方,做什麼,幾時回來,這樣方便有突髮狀況的時候,訊息能被及時地傳遞。
倉倉就這樣目送著太白幾乎所有的果子鴿飛向遠方,她類似飛魚服的服飾在高山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漸漸地,她在天際的遠方看到了收到訊息歸程的農民。
再過了2個多小時,最遠地方的漁民也回到了最近的天井升降梯。此時人們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天空,因為距離果子鴿告訴他們的灼日來臨時間已經不遠了。
隻見刹那間,太陽驟然變化,天空先是詭異地暗沉了一瞬,隨後雲層被無形之力撕開,空氣中的塵埃霎時間劈啪作響。
太陽邊緣泛起了無比刺目的光暈,隻一刻鐘工夫比之前灼燙無數倍的日光便籠罩了整個大地,地麵騰起陣陣透明的熱浪,遠處的景物在這熱浪中扭曲、抖動,如同水中倒影。
枯草瞬間焦黑蜷曲,騰起縷縷白煙,一棵老槐樹自內而外迸出火花,樹皮劈啪爆裂。一陣風吹過,火星在空中瞬間被點燃了,空中颳起了一道道接天連地的火龍捲,向森林肆虐而去。
轉眼間,遠方的山脈都燃燒了起來。
那火光帶著濃煙直沖天空,又在無悲無喜,勢不可當的日光中被鎮壓和滅散,那可怕的景象讓漁民們一陣陣後怕。
“還好我冇有貪心再多去撿幾條魚,不然人就要交待在那邊嘞!”
“回去要好好感謝郵政大隊,我的命算是果子鴿救下來的!”
而地底,倉倉正乘坐著長城號列車,向著接收安置漁民最遠處的天井趕過去。
果子鴿曾帶給她訊息,在通知漁民避難的時候,那名先知正好也在那片區域。
她要當著大家的麵謝謝他,山部也真是的,有這麼功德無量的“神通”,還給什麼試煉任務啊,她現在隻想把人家恭恭敬敬地請回盤古。
然而,到了那裡倉倉才發現,返程的人群中,並冇有那名先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