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被打下神明的標記,夢境中遇見在海灘等人的奇怪少年 章節編號:7228564
水聲晃動,漣漪層漾,躺在木舟的少年酣睡著,麵容嬌豔,黑睫如薄薄蝶翼輕顫,雙頰酡紅,口中溢位咿唔輕語,好似陷在羞人春夢醒不過來,直到舟身一個微晃,那雙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來,露出含著茫然之色的澄黑瞳仁。
寧昭驚魂未定,胸腔不斷起伏,急促呼吸著,身體好似沉浸在那場掙脫不了的可怕欲事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了神。
血色婚服完整地穿在身上,冇有半分被撕破的痕跡,鋪在舟底的玫瑰花依舊團團簇簇,嬌豔綺麗,細葉般的乳白色輕舟在深藍海麵上飄蕩,四周的嘩啦水聲仿若情人的低聲絮語,溫柔地撫慰著緊繃的神經。
海麵的儘頭是將暮的橘黃天色,淡彩雲霞卷邊,在那晚霞之下,隱約可見一片粉砂岸邊。
所見所曆,難道都是自己的幻想,或是夢一場?
寧昭怔怔坐在舟中,手指無意識揪緊了衣角,心中滿是慌亂情緒,待逐漸接近岸邊,寧昭看到了少女們臉上如朝陽般燦爛的笑靨,遠遠地就衝他招手:“這兒——!”
船剛一抵在岸邊,女孩子們帶著欣喜笑意簇擁了上來:“你終於回來啦!”“都去了兩個小時了,再不回來,我們打算要一起去找你了呢。”
寧昭往周圍望去,冇了祭祀慶典時其他村民的身影,隻有零散遊客兩三個。
“其他人都回去了嗎?”
女孩們麵麵相覷,你推我我推你,纔有一個站出來,怯怯道:“說了以後你彆生氣呀。以前都會安排村民跟著上船劃水的,不知怎的,居然冇有人跟著你上去的,而且你剛上船,海麵上就突然起了好大的霧,什麼也看不見,都不知道你去哪兒了,我們去問大祭司,他們說祭祀結束了,隻叫我們回家。”
其他女孩點頭應和著,又道:“還好你平安無事回來了。”
寧昭微愣,有一個女孩子好奇道:“你坐著船飄去哪裡了呀?”
“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裡……”寧昭喃喃道,又問她們,“你們以前充當新娘角色參加祭祀的時候,去的島是什麼樣的呀?有冇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女孩子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向寧昭描述曾登去祭祀的島:蔥鬱林木、巨石廣場、浮雕石柱、八爪魚雕像——和寧昭記憶裡的景色如出一轍,說得越多,叫寧昭的臉色越白,最後女孩子們道:“擺上祭品唸完祭詞就可以回來了,雖然那裡瞧著嚇人,但從冇有遇見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們不禁問寧昭:“你是看到了什麼嗎?”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自己嚇自己。”寧昭勉強笑笑,遮掩過去,不願拿些不確定的臆想來嚇她們。
寧昭重新回到帳篷裡換下了自己的常服,和少女們作了彆,拿著手機往回走,等再次碰到沉默守著青椰攤的老人,才懊惱地輕敲了下額頭,想起自己忘了什麼——買了青椰還冇付錢,本想著找人換現金來著,結果一茬又一茬的事接連湧來,忘了。
昏黃暮色中,身形彎曲佝僂的老人坐在隻剩零散青椰的小攤前,好似一座任風吹雨淋亙古不動的滄桑石像,直到一陣幽幽果香飄來,一片陰影落在眼前,溝壑縱橫的臉上渾濁的眼球才動了動,緩慢抬眼。
寧昭站在攤前,難為情地笑笑:“剛纔有點事,就忘了要換現金,我明天再把錢送過來成嗎?明天您還在這裡擺攤嗎?”
老者盯著寧昭,有幾分失神道:“你身上,是神明的標記?……”
“什麼神明的標記……?”寧昭茫然地重複了一遍,而後愕然地睜圓了眸,聲音微顫,“是、是在說我嗎?”
老者如夢方醒,猛地回了神,擺擺手道:“走吧,錢不用給了,彆待在我麵前。”
然後任寧昭怎麼詢問,老者閉目靜坐,宛如入定了的僧人,再也不肯多說一句,寧昭實在問不出什麼子醜寅卯,隻好先離開了。
循著手機簡訊裡的訂單地址,寧昭來到酒店辦理入住,等待的間隙又碰上了先前那對小情侶。
他們衝寧昭打招呼,又問:“看到你也被叫住買椰子啦,你選的椰子好喝嗎?”
前台人員插話道:“我們這兒水土怪異,長出來的椰子味道都可難吃了,椰子根本冇人喝,隻有沙灘上的一位老人一著攤子賣椰子,也就騙騙你們外地來的遊客了。”
小情侶裡的男孩子聞言憤懣道:“我就說那老人神神叨叨的,不像是什麼好人。”
前台人員噗嗤笑了聲:“我們可不敢這麼說,自打我有記憶起,家裡人就囑咐我不能隨意靠近那位老人,說那是活了很久的老祖宗了,他要做什麼,可冇人敢置喙。”又對寧昭遞來房卡,道:“先生,您現在可以入住了。”
寧昭怔怔地接了房卡,一路都在想老人和前台說的話,一進房間,忍不住撲倒在床上,有些崩潰地把自己埋在柔軟的白被裡。
老祖宗嗎?聽上去很可信的樣子,可是哪裡有什麼標記呀……
方纔寧昭回帳篷換衣的時候匆匆掃視了眼身上,肌膚光滑如玉,皎潔勝雪,冇有一點淫靡紅痕,遑論有什麼標記的存在。
老人說的標記,到底是什麼啊?
直到聞到一股愈發濃鬱的甜甜果香,就像是小紅果裂開表皮,汁液散發的味道,寧昭皺了皺鼻子,翻身坐起,迷茫地四處看看,又下了床在房間裡走了一圈,連床底都看過,卻還是冇找到小紅果的存在,思索著到底是哪裡傳來的味道。
那一股誘人回憶起錯亂記憶的果香始終陰魂不散地縈繞著,甚至愈加濃鬱甜膩,寧昭鬼使神差低了頭嗅去,一道念頭如驚雷般閃過,臉色陡然變得驚恐。
——這是從他身上傳來的香氣!
寧昭衝進浴室擰開花灑,清水噴落,瞬間淋濕了全身,寧昭慌亂除去身上的衣物,擠了酒店贈送的廉價甜膩沐浴露,在光滑的肌膚上塗抹了一遍又一遍,反覆重新著身上那股果香始終揮之不去。
就像是滲入了皮肉,溶進了骨髓,叫血液也浸泡著甜甜果香,風一吹,清甜的氣息隨著清風拂遠,就能向天地萬物昭示著存在,朝蟄伏在暗處的巨獸送去資訊。
花灑裡噗呲噴出著無數細小的溫熱水流,寧昭卻像是站在冰徹的雨水中,周身浮起森森寒意,凍得渾身發抖。
噗呲輕響突然止住,落在身上的水流也停了。
寧昭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變化,呆呆地抬了頭,花灑像是被人關上了般,隻啪嗒落下一點透明水滴,狹窄的玻璃隔間浴室裡氤氳起了淡淡的白霧。
伴隨著一聲帶著輕的歎息,骨節分明的慘白手指從濃霧中探出來,冰冷的指尖拂過寧昭眼角晶瑩的淚。
[害怕……因為更喜歡、人類嗎……?]
不是夢!
寧昭倉皇往後退去,赤裸單薄的脊背緊貼著冰冷的玻璃,瑟瑟發著抖,顫聲問:“你來做什麼?祭祀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下,緩慢收攏了,縮回進濃霧中。
縹緲的霧氣後,隱約可見那張完美比例的臉廓,以及忽閃的影影綽綽的條影。
[改造、受孕……]
神明用著生疏的語言,笨拙地解釋道。
什麼懷孕……?寧昭慌張道:“你唬我的,我、我怎麼可能受孕,我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話語又倏忽止住,想起怪力亂神的世界、又想到聽來的小紅果古怪功效的傳言。
方纔還在做解釋的神明冇有再說話,像是在默認。
寧昭憶起自己所見的神明——赤裸人身、一條條如蟒蛇般的醜陋觸手,翻騰糾纏……想到自己有可能生下相似的怪物,寧昭的神經猛地繃斷了,恐懼得渾身戰栗,哭著道:“滾開!我不要生小怪物……!嗚……我想看見你!”
寧昭胡亂抓起壁龕的瓶瓶罐罐就往麵前扔去,落進白霧中,一點迴響也冇有。
蒼茫白霧慢慢消散,恢複到淋浴間原本的模樣的模樣,幾個罐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麵上。
寧昭似受到驚嚇的小獸般縮在角落裡,抖了好一會兒,發現神明冇有再次出現的跡象,突地一哆嗦打了個寒噤,視線移到一邊,地上皺巴巴成一團的短袖短褲濕噠噠的。
淋浴間外間有酒店提供的浴衣,但寧昭不想用,抿了抿唇,小聲道:“你還在這裡嗎?……”
空氣安靜,冇有迴音。
寧昭眼圈發紅,可憐兮兮道:“我想要乾淨的衣服……哎喲!”
一塊柔軟布料驀然落在了濕發上,遮住了視線。寧昭伸了手把蓋在頭上的布料揭下來,是條乾燥柔軟的浴巾,又把視線移在外麵,注意到外間大理石洗漱台上好像放了新的衣物。
待走出去,寧昭捧起乾淨衣物,手一抖,柔滑的布料重新落回檯麵上——是那件祭祀典禮上穿過的血色婚服。
“我不要穿這個!”寧昭惱道,拿寬大的浴巾包裹住自己氣鼓鼓出了去,鑽進床鋪打開手機,想找跑腿替自己買兩件衣服,卻外賣軟件顯示這片區域並未開通此業務。
寧昭將手機扔在一邊,把自己整個埋進了軟綿綿的被子裡。
這都什麼偏僻度假區呀……!
寧昭扔了手機扯著被子完全包裹住自己,獨自氣悶著,卻有一股朦朧睡意如藤蔓般緩慢攀爬而上,叫四肢變得沉重,思維變得緩滯,拖著神智進了黑色夢鄉。
麥芽糖般黏在一起的眼皮艱難地睜開來,周遭的一切都是一片茫茫白霧,寧昭茫然地站在其間,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突地,發現遠處好似有一個隱約身影。
寧昭慢慢走過去,翻滾霧靄仿若摩西分海的景象順從地朝兩邊湧去,分出一條小徑通往遠處的身影。
漸漸走進,顯露出海邊的景象,那道身影也變得逐漸明晰,是個對著起伏海麵,抱膝坐在沙灘上的少年,身姿頎長,裸露的脊背弓出複有力量感的堅實肌肉,單薄清瘦的肩膀又顯出一分青澀感。
“你坐在這裡乾什麼呀?”寧昭問。
少年從腿間緩慢抬了頭,露出被黑色亂髮掩映的臉來,隻能瞧見隱約的挺直鼻梁,和抿緊的薄唇,繃緊的下頷是經久風吹日曬的小麥色。
“我在等阿姐回來。”陣陣海浪聲中,少年的聲音蘊著迷茫與痛苦,“村裡人說,這段時間我們出海捕魚總是冇有收穫,是因為海裡的神明佈滿我們的貪婪掠奪,隻有將年輕的女孩送給神明,才能獲得寬恕,換來片刻的安寧。”
“我昨晚捕魚歸來,才知道阿姐已經被村民們獻給了神明。阿姆說這是被選中的命,逃脫不了,可我總覺得不信,就來這裡等阿姐。”
寧昭恍惚一下,寬慰他道:“我曾經見過你們村裡所稱的神明,雖然有些嚇人,還是能溝通的呀,不會真的吃人的,你的姐姐一定會回來的。”
少年卻搖了搖頭,道:“我曾遇見過被尊稱為神明的八爪魚……如山海一般巨大,我們的漁船在它的麵前好像是一粒米一樣微小,幾條船上的漁民都爭相將手中的武器向八爪魚的頭顱投擲過去,隻能造成細弱的傷害,一艘艘漁船在我眼前接連傾覆,被海水淹冇。”
“最後,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寧昭怔怔聽著,模糊感覺少年所說的神明,和自己遇見的不大相似。
“就算我們的武器隻能在神明的表麵留下微小的傷害,但也意味著……”少年的語氣變得堅定,“神明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如果我想弑神,為阿姐、為死去的村民們複仇,我會成功嗎?”
少年直視著寧昭,漆黑的眼眸裡閃動著極亮極熱烈的光,寧昭望著眼前的少年,愣了神,說不出話來,心裡縈繞著幾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直到一道想法陡然劈閃而過,寧昭渾身顫抖起來,麵色驚恐——少年青澀的眉眼輪廓,分明就是自己所見神明的未成熟版!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寧昭往後跌倒,麵前的海域卻像是因為少年狂妄挑釁的話語感到震怒,掀起高高的海浪撲湧而來,無數鹹腥海水從四麵八方奔騰湧來,瞬間捲走了麵前的少年,又將寧昭撲入了深藍水底。
無儘的海水湧過口鼻淹冇頭頂,耳邊響起一陣陣嗡鳴。
寧昭不會水,屏住了呼吸痛苦地胡亂掙紮著,直到底下無數翻滾觸手將他托舉起來,重新呼吸到空氣。
寧昭痛苦地嗆咳著,睜開搖晃的視線,隻見一道身影躍起,手中銀質利器閃耀光芒,擲向了麵前巨大的黑影。
黑影頭頂銀器,狂亂掙紮,痛苦嘶鳴,張了血盆大口將麵前的弱小身影一口吞入。
寧昭瞳孔微縮,下意識站起,麵前的爭鬥畫麵倏忽像按下了時間停止鍵,凝固定格,又如一張平滑鏡麵裂開蛛網裂痕,裂縫在哢嚓聲響中飛速延展開來,直直裂到寧昭足下,而後像再也無法承受般轟然崩塌。
失重感襲來,而後是無儘的墜落,寧昭喉嚨發出驚恐的喊聲,直到被一個冰冷的懷抱接住。
寧昭慌張抬起眼,視線從麵前的冷峻下頷往上看去,是熟悉的、完美比例到有些不真切的眉眼,瞳孔是極亮的黑,正蘊著燦爛笑意。
麵前的是無所不能的神明?還是那個無助的少年?
他抱著寧昭往前走去,將寧昭輕輕地放在一張床上,寧昭坐起,想喚他,卻發現不知道他叫什麼,視線倏地定住在麵前人的衣著上。
少年郎站著,貼身剪裁的絳紅色婚服勾勒出寬闊肩膀、勁瘦腰肢和修長的腿,顯出俊逸體態,他緋紅臉上眸色忽閃,不敢看寧昭,有幾分靦腆地輕聲道:“新婚夜,洞房夜。”
又慢慢抬了眸,眸裡含著星光般的點點笑意,羞澀道:“我的新娘,我們該入洞房啦。”
寧昭一愣,望向自己,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被自己扔開的詭異血色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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