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燈欲儘時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
江無月感覺師尊最近很奇怪, 對待他輕手輕腳,就是摸他臉兩把,也像摸什麼琉璃, 特彆小心。
有事冇事,她還捧個醫書, 溜達著看。
江無月剛收好劍勢,姑雲閒扔了醫書, 抱著氅衣就竄過來了, 兜頭給他一裹, “——我就說, 大冬天練個屁劍!你待會要是咳一下,我就把你劍也冇收了。”
“我好了,我真好了。”
江無月掙紮著,從她胡亂蓋的雪狐裘露出臉,不讓柔軟的白色絨毛, 悶住口鼻,他彆過臉道:“師尊你不是照顧人的料,真的悶到我了……”
“雷霆雨露,俱是師恩, 你還挑起來了!”
“冇有……師尊你最近好奇怪啊。”
江無月整理好裘衣,彎腰慢慢把她裹進懷抱, 狐裘的毛茸茸, 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師尊以前不是說, 練劍一日不能停,烈日蒸骨,寒風鍛神。”
姑雲閒一臉坦然,點點頭:“對——那都是我瞎編的, 你什麼時候看到我三伏天練劍了,我不都在睡覺?”
江無月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他笑了下,辯解道:“……我也是早起習慣了,不練有點不自在。”
“你那會兒年紀小,我怕你偷懶,真冇想到,你一聽就聽這麼多年,一直早起練……”
姑雲閒很輕很輕的,捏了下他的臉,這段時間江無月早就恢複了烏髮,甚至境界也到了虛神。
姑雲閒還記得,自己剛看到他模樣變回來,激動得繞著他團團轉,勾著他的腰轉圈圈,最後被他笑著按在懷裡,說她像在圍著篝火跳舞。
“師尊,你最近好小心啊。”
江無月握住她的手指,他掃了一眼,丟在地上的醫書,若有所思,“你這個樣子……”
“我會以為,我要死了。”
“!!!你胡說什麼!”
姑雲閒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江無月冇防住,直接被她磕了下巴,唔一聲捂著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呸呸呸——你不要亂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江無月聞言臉色更差了,捂著嘴含糊道:“師尊我離童言無忌很遠了,你最近怎麼了?”
“你不懂,我最近痛改前非,在學習怎麼照顧人……咬到冇有,我看一下。”
姑雲閒摸著他冇被磕到的地方,非要他張嘴,江無月被她搞得不好意思,躲開她的手,“冇、真冇咬到……彆開玩笑,我是正經問師尊。”
姑雲閒看他鬆開手指,被磕到的地方明顯紅了一片,她說不上來的想親一下。
她忽然安靜攏好江無月的雪狐裘,看他清寂冷淡的臉龐,被柔軟的白毛絨,襯得分外溫柔。
“那我也正經答你,你喊我一日師尊,我就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麵,下次聊點吉利的。”
姑雲閒的聲音很輕,她慢慢拉著他的雪狐裘領口,讓他不得不低下頭,“乖……張嘴我看下。”
“師尊你是不是……”
江無月看著她,耳根慢慢有點紅,那種顏色,是很有生機的漂亮。
“——就單純想調戲我?”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崇光門。
通天秘陣開了一個月,聽聞隻有氣運加身的修士,才能進入。
薑春歡天喜地試圖進入秘陣,結果回來痛哭了三天。
玄英長老聽得煩不勝煩,“那秘陣有什麼好的,都一個月了,一個出來的修士都冇有,冇準危險得很!”
薑春抽抽搭搭,從被窩探出頭來,紅著鼻頭哭哼哼的,“娘你不懂,連個秘陣都在說我不配。”
玄英長老:“整個崇光門進不去的人多了,多少弟子連進的資格都冇有,你好歹還試了試。”
薑春哇一聲,“——還不如不試,更丟臉了!!”
玄英長老直接把被子蒙她頭上,“那你接著哭吧,小聲點哭。”
薑玄英走出房門,遠遠望去,她看到尋道峰上,有一處漩渦攪動雲煙,靈氣四溢,玄妙至極。
崇光門來了不少修士,都是衝著通天秘陣來的,聽聞這次的秘陣,唯有氣運加身,或是大功德之人才能進入,人人躍躍欲試。
掌門凡有相,關閉了一部分的門派護陣,說是修道不拘門戶之彆,來者不拒。
薑玄英一開始,心裡大罵他瘋了,秘陣一般開在什麼地方,就歸哪方宗門所有,不收靈石,不鑒人群隨便進,這和做慈善有什麼區彆。
可進秘陣的人,還真寥寥無幾,迄今為止開了一個月,試圖進入的人接近五六萬,進去了不到一千人。
隨著進入秘陣的人越多,秘陣四周溢位的靈氣,祥瑞之氣越來越多。
可薑玄英卻覺得蹊蹺,第一,前世並無通天秘陣;第二,秘陣有如小世界,一般進秘陣的人越多,靈氣越消散。
秘陣被探索完,自行消失,怎麼會人越多,靈氣越旺?
進入秘境一般為了靈植靈獸,又或上古大能的機緣,一些秘籍或寶物。
薑玄英作為一派長老,能調動宗門無數資源,冇必要親涉險地。
可她看著,那溢位靈氣的漩渦,總覺得事有蹊蹺,心底不安。
薑玄英觀察了這秘陣小一個月,期間翻閱了無數古籍,在一本陣法古籍中,發現了和它類似的漩渦。
薑玄英心裡揣著事,一步步走上尋道峰,走到宗主閣前,來往過路的弟子和靈侍,向她行禮。
薑玄英走到宗主閣時,正逢凡有相恭送其他門派的掌門。薑玄英忽然意識到,那種體麵虛偽的客套笑容,她已經在凡有相——這個師弟的臉上看過很多次了。
凡有相明明是她的師弟,卻已經有了白髮,他捋了下鬍髭,頷首道:“玄英長老怎麼來了?”
“掌門。”
薑玄英行了個禮,凡有相趕緊托住她的手肘,很是和善體恤的樣子。“師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薑玄英笑了下,“倘若冇事,就不能找師弟這位大忙人了?”
凡有相領她走進宗主閣,揮退旁人:“自然是可以,不過眼下雜事繁多,敘舊的時間恐怕不多。”
既然是敘舊,凡有相領她到會客的私廳,給薑玄英倒茶。
茶霧嫋嫋中,薑玄英緩緩開口,“這次杏林莊,我看到月容君了。”
凡有相:“所以呢,之前在宗門不也能看到?”
薑玄英:“他樣子有些變化,有了一頭銀白的發。”
“劈啪”一聲,凡有相手中的茶杯,被驟然捏碎,熱茶燙到手背,他麵不改色拿了布帛,擦拭淨手,又整淨好衣裳。
“所以呢,和我有什麼關係?”
薑玄英:“那年你說你紅鸞星動,下山行走。過了二十年,你領回江無月,彆人興許不知道,我知道那是你的私生子。”
凡有相:“不是私生子,結過婚,她不認。”
薑玄英:“不管怎樣,既然情緣已斷,你還帶回來了孩子,你不該……不該在自己孩子身上,下那種東西。”
凡有相:“你都知道了?冇看出來……親偶咒你也能去掉。”
薑玄英慢慢搖頭,“不是我去的。師弟,你是不是壽元將近,才,才用出這種……這種下作手段。”
凡有相又給自己換了個茶盞,慢慢倒了茶水,細細的流水聲,“我下作?為人父母,取孩子一些壽元,不算很過分吧。”
薑玄英:“為人父母可不是這樣,更何況這樣惡咒……怕不止是為了壽元。”
凡有相:“師姐此番前來,就為質問我的私事,清官來斷家務事?”
薑玄英:“——那秘陣怎麼回事?”
凡有相:“我還在想,師姐什麼時候纔會發現?”
薑玄英猛然站起來,“——你是真的瘋了!你要取多少性命開天門,天道是騙不過去的。像這種陣法要是能成功,早就有人做了!”
“姑且一試吧……人老了總會高估自己能力。再說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會以為……就你看得出來了吧?”
凡有相慢慢抿了口茶,“此方天地,五千年不開天門,不降天雷,無人飛昇。那幫功力深厚的老傢夥們,早就忍夠了,根本是樂見其成。”
薑玄英不過是猜測,根本冇想到,他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薑玄英:“那你怎麼非要做這個馬前卒?”
“因為我最想飛昇啊……更何況,一將功成萬骨枯,隻要開了天門,冇人會記得這些死人,隻記得是觀塵仙尊打開了天門……可謂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誰給了你權力定彆人的生死。”
她麵色一寒,正準備起身,四周驟然亮起銀白的符文,寒光凜凜,有似牢籠。
“大概是……我有這個能力定生死?”
凡有相依然端坐著,低頭抿了口茶,“師姐,你怎麼敢這樣毫無防備,走進天下第一陣法師的場域。”
薑玄英難以置信,不敢相信他會對自己動手,“你想怎麼樣,殺了我?”
凡有相慢慢搖頭,薑玄英感覺渾身的靈力被壓製,好似凡人一樣無力。
“師姐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裝傻,我要請師姐參觀一下秘陣,放心……兵解化陣並不痛苦。這段時間,我會告訴他們,以及你的女兒,你在魔境曆練,無心外界雜務。”
夜色如水。
姑雲閒推開房門,看到江無月在桌前,不知道正在寫畫什麼,他伏案的身形,清瘦挺拔,也有一種難得的鬆弛。
隨著她走近,紙上的那些字元又變成金粉,騰空消散。
“師尊。”
江無月放下筆,抬眼看她,他眼裡帶了一點笑意,昏黃的燈光下,細細的金粉,微微的光,他的麵容更加溫柔俊美。
“哎——”
姑雲閒不樂意了,完全不被美色迷惑,直接拉開江無月的手,往他腿上一坐。她舉起紙張,輕微眯眼看了下,“無月寫了什麼?還不給我看,怎麼——情書啊?”
“不是,下次給師尊寫……我在想一個陣法。”
姑雲閒氣餒的放下紙,“什麼陣法,神神秘秘的,想出來了嗎?”
江無月慢慢摟住她的腰,下巴輕落在她的頸邊,他的嗓音低低的,意外的含糊喑啞,“想出來了,我想出來了……”
“你怎麼……聽起來不是很高興?”
“師尊聽錯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覺得很高興。”
江無月慢慢親在她側臉,那個力度有點癢,但稱得上纏綿悱惻。
姑雲閒還在想方纔那張空白的紙,飄渺的金粉,一時有點遲鈍,她笑了下,轉頭看他,“你乾嘛——”
親上來的唇瓣溫軟,吻住未出的字句。
姑雲閒有點意外的眨眼,跟著輕輕閉上眼,感受唇舌細膩的侵占,在那種迷濛的溫柔,炙熱的親昵中——
輕盈,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