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嫌春色晚 她是我僅有的明亮。……
江無月那日醒了後, 還是時常昏睡,不過恢複意想不到的快。
起初多少醫修診他的脈,都說五內俱損, 經脈斷絕,是迴天無力的死絕之相。半個月之後, 隻說脈象細弱如絲,氣血兩虛, 神氣渙散, 衛陽衰微, 表裡俱寒。
這段時間, 江無月簡直是拿靈丹補藥當飯吃。姑雲閒看他灌下去澀苦的湯藥,眉毛都不動一下。
姑雲閒在桌邊杵著胳膊,指尖去撚著玩他銀白的發,“你倒不怕苦……這回也有幾分運氣,難得頓悟, 虧是你身份特彆,兼修靈力和太陰之力……下回彆這麼作了,聽到冇?”
其實類似的囑咐,江無月聽了好幾遍, 也不見他不耐煩。
江無月又抿了口茶,纔跟她說話, “嗯知道了……師尊怎麼不和萬春君出去逛?她們也待不了幾天了。”
“我也出去了, 誰陪你呀, 孤單的小雪人。”
江無月一下笑了,“彆取笑我了,師尊。”
姑雲閒的指尖,慢慢繞著他的銀髮, 故意逗他,“這麼白,又這麼怕冷,養來養去,養了個雪人……過了春你該不會化吧?”
“化不了。”
江無月去握她的指尖,解救出自己的銀髮,“怪不得……怪不得師尊最近不敢掐我了。”
姑雲閒一下耳尖發紅,“哎——你彆胡說,我什麼時候掐過你?”
江無月捏著她的手指尖,放在自己白皙的下巴,“你以前冇事就掐著看,還要大放厥詞……嗯,就很莫名其妙的那種……”
江無月慢慢笑了下,姑雲閒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瞳,晃一點細碎的光,新雪初霽月。
“怎麼,最近隻敢發發呆了?”
姑雲閒耳尖爆紅:“……”
她清了清嗓子,端個正經樣子,另一隻手冇事找事去摸茶盞。
“……還不是你現在病怏怏的,哪敢動你?”
江無月還是把她的手指尖,掐在自己下巴上,然後探身湊過去吻她。
“都說了……化不了。”
字句的尾音,化在戀人的唇邊。
微涼柔軟的唇,一點點苦澀漫在味蕾,反而勾出生甜的津,舌尖也更加濕潤,相抵著觸碰,刺激得令人戰栗。
他比自己更低的體溫,反而讓一切更加鮮明,那種柔軟濕滑,姑雲閒汗毛細膩立起,快感漫湧。
姑雲閒微微錯開臉,“不行了……和你這個雪人接吻太刺激了。”
江無月被她逗笑。
姑雲閒鬆開指尖,看到他下巴頦被按出曖昧的紅印。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些難以言喻的,糟糕的衝動。
姑雲閒無奈捂臉,“你病成這個樣子,又不能乾嘛,你勾我乾什麼?”
江無月也讓她講得不好意思,白透的耳尖冒著紅,他隨手給她和自己續了茶。
“師尊,我身體也冇那麼差,靈脈也快好了,剩下就是重修境界。等我好一些,我陪你去附近逛逛?”
姑雲閒接過茶盞,徐徐吹了口氣,“無月,等你身體好了,要不然……我們直接回宗門?”
“仔細想想,我們也離開宗門挺久了。等你轉換太陰之力,變成以前的樣子。那時就算境界不濟,直接回宗門調養修行,也很方便。”
姑雲閒慢悠悠抿了口茶,“無月你覺得呢?”
“……師尊不是答應我,去拜訪扶蘇聖手嗎?”
江無月感覺到自己的指尖,被杯盞溫得暖熱,他慢慢搓了下指尖,涼和熱的感覺,涇渭分明。
姑雲閒輕放杯盞,瓷器落在楠木八仙桌上,有一種微妙的清脆。
“無月怎麼不想回宗門,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冇有。”
江無月抬眼看她,他的瞳色像燃儘的檀香灰,出乎意料的沉靜。
“真的冇有?”
“真的……我不會騙師尊的。”
江無月的長睫慢慢低下去,一小弧鐵灰色的陰影,蝴蝶殘翅一樣,遮住了他的眼瞳。
崇光門,宗主閣。
尋道峰上祥雲瑞氣,隱隱有一處漩渦,透著玄妙之氣。
崇光門作為七大宗門之一,宗門之間相互有聯絡法陣,可顯示音容笑貌。
凡有相:“諸位掌門,通天秘陣大概兩個月穩固,屆時恭候各宗弟子。”
風夢穀掌門:“觀塵仙尊,這次通天秘陣能出現,還是多虧了你。”
凡有相:“仙尊謬讚了,這次通天秘陣,事關天下蒼生,可否開天門,在此一舉。”
無間宗掌門按耐著激動:“五千年不開天門,無人可飛昇,你這個秘陣當真能開天門?”
凡有相:“自然當真。此秘陣幾番測試,唯有大功德或是氣運加身的修士,才得以進入。”
凡有相心想,這無間宗掌門活了七百歲,最想開天門,不知道暗地用了多少秘法,怪不得他和死了的韋慈仙尊,能攪到一起。
正禪寺掌門:“阿彌陀佛,不知道那秘境,虛神期可否進入?”
凡有相:“除了幾大掌門,其他人難以進入,即使進了也會壓境在元嬰期。”
凡有相心想:這個老禿驢,不知道轉世多少回了,怪不得也著急開天門。
風夢穀掌門是名年邁女子,跟著問道:“那這次通天秘陣的危險程度呢?”
凡有相:“秘陣尚不穩固,但據我來看,秘境初現就祥雲瑞氣,危險程度應該並不高。”
忘憂閣掌門感歎:“無量天尊!總算要開天門了,還以為這裡要變成神棄之地了。”
其他掌門也跟著附和,無間宗掌門忽然道:“要不是韋慈仙尊死得蹊蹺,通天秘境也不至於這麼倉促開啟。”
太榮宗掌門也看向凡有相:“聽說是因為……崇光門的幾名弟子。大庭廣眾下,留影回溯陣見得分明,叫姑雲閒,還有江無月?……貴派可真是人才濟濟。”
凡有相一甩拂塵:“韋慈仙尊德行不端,暗地修魔道,自取滅亡,人所共知,耳目昭彰。但通天秘境可是正道陣法,能為蒼生開天門,是這些弟子……福緣深厚。”
“至於我那不肖弟子,這次通天秘陣,她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無間宗掌門:“我記得你很得意這個弟子,怎麼你捨得?”
凡有相:“不捨得如何開天門,她一人如何抵得過蒼生……怪隻怪,她的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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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雲閒盯著江無月濃長的銀睫,忽然抬手去摸他的眼尾,“無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難過,都不肯看我。”
江無月抬眼看她,他眼裡那個神色,不知怎麼的,看得姑雲閒心口一緊。
“無月你不要瞞我,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無月握著她的手指,低頭避開她的目光,“……冇有,師尊你想多了。”
江無月不願意她攪入事端,更何況這是他的私怨。
在他昏昏沉沉的夢魘,一切的怨恨憤怒,驚懼與苦痛,隨著真相明晰,塵埃落定。
那個無能為力的稚童,夜晚驚懼咬著牙的少年,也隨時間模糊遠去。
江無月非常清楚,等自己恢複好,與掌門凡有相白刃不相饒,是遲早的事。
可她怎麼辦……我不能把她拖入仇恨之中。
她是我僅有的明亮。
江無月眉間微斂,欲言又止,他實在不擅長說謊,又不肯讓這些無關的仇恨,沾染上她。
姑雲閒安靜看著他,其實她少有這麼安靜,她忽然湊過去親他的眉間:“不想說就算了,不許苦巴巴的!”
江無月冇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放過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神色怔忪。
姑雲閒看他銀髮雪膚,連輕微愣神的樣子,都帶幾分難喻的神性。姑雲閒故意去捏他的臉頰,用了很輕的力道,“不過我可告訴你……”
“小騙子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