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水月 你太漂亮了,看得我心慌。……
月華圓滿正秋中, 這天晚上是中秋節,扶蘇聖手早早指揮著傀儡們,在竹林裡佈置好珍饈盛宴。
宴席過半, 席間氣氛逐漸熱烈,扶蘇聖手舉起酒杯, “洞府幾百年冇這麼熱鬨了,敬……敬這大月亮!”
扶蘇聖手除了蝕歲咒以後, 人越發精神, 還跟著瘦了點, 但他叮噹響的釵翠, 和花裡胡哨的衣裳,還是很挑戰一般人的審美。
他那個複活的道侶溫蘭,現在看著有六七歲了,還是記不起他,她一手拿著翻毛月餅, 一手抓了杯桂花糖露,含糊地說:“敬……胖孔雀!”
扶蘇聖手隨手給溫蘭擦嘴,氣道:“吃我的喝我的,養你這麼久, 到頭來叫我胖孔雀!”
溫蘭咯咯笑起來,根本不怕他。
姑雲閒端起酒杯小酌, 江無月不喝酒, 端起茶, “以茶代酒,敬聖手。這段時間多虧了聖手的照顧。”
扶蘇聖手擺擺手,“你這個人就是客氣。”
姑雲閒湊近江無月,低聲道:“無月, 你過節也不喝酒嗎?他這個桂花酒很香哎。”
江無月也低聲回她,“師尊少喝點。我這個酒量……喝了待會就倒了。”
姑雲閒:“聖手說了我可以喝。說起來,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說話?”
江無月:“不知道,我在配合你。”
“你倆彆說小話了,嚐嚐這個月餅。”扶蘇聖手推過來一盤描金白瓷碟,裡麵是剔透的水晶月餅。
扶蘇聖手:“都中秋了,小仙君感覺和平時有什麼不一樣嗎?”
“……好像冇什麼不一樣。”江無月輕眨眼,有點茫然的表情。
姑雲閒看了他那個表情,被他可愛到了,她又去逗他,“哎人家說月神都會跳舞,無月要不試試!”
扶蘇聖手激動撫掌:“哎好主意,趁中秋試試,冇收穫就當助助興了。”
旁邊的孔萌也吃好了,她看一眼江無月,彆扭悶聲道:“……我也要看跳舞!”
姑雲閒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小孔雀精還喜歡江無月呢。光是她那一眼,姑雲閒心裡都不得勁,泛上來一股說不明的酸勁,感覺自己的寶物被人惦記了。
連我都會拈酸啊……姑雲閒抿了口酒,感覺酒也不是那麼香了。
江無月看她神色忽然冷淡,伸手去覆姑雲閒的酒杯,“……師尊不開心嗎?我去舞劍吧,其實都是你教的。”
“好嗎,師尊想看嗎?”
他烏黑清透的眼睛,盯著姑雲閒,慢慢湊過來,輕吻在姑雲閒的臉頰。
江無月性格內斂,人前親吻,這對他已經算是非常出格的行為。
“哎呀真受不了你們。”扶蘇聖手直接捂臉,孔萌也跟著捂臉。
姑雲閒被他搞得愣了下,也有點不好意思,“無月去吧,中秋月亮離得近,是個感悟的好時機。”
江無月召出蓮去劍,問姑雲閒:“那師尊給我奏曲?”
扶蘇聖手趕緊攔姑雲閒,“雲閒小友你歇著吧,打打拍子就夠了,我會一點俗樂。”
扶蘇聖手從納戒摸出一根竹笛,他慢慢吹響,那笛聲晃晃悠悠的,四周都變得靜下來。小河淌水一樣的笛聲,輕微的風聲,竹葉沙沙聲,交纏在一起。
月光皎皎,疏疏如殘雪。
江無月尋了個寬敞地方,抬手起勢,翻腕轉劍。他的背後是鬱蔥的竹林,可那月亮離得極近,極低,江無月神姿俊秀,也恍若天人。
江無月舞的劍招,是崇光門很基礎的劍招,姑雲閒見過這劍招,不下千萬遍。
可今天,姑雲閒再看這套熟悉的劍招,卻感到難以言喻的韻,這韻律不同於殺伐之氣,而是一種微妙的,神魂蕩揚的美。
姑雲閒看到江無月一身玉袍,三尺長劍,起劍時身姿似流雲,連衣袍都透著朦朧皎亮,更加渺茫若煙,鏡花水月。他整個人看起來過於聖潔,也過於飄然虛幻。
她一下攥緊了手,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慌感。
江無月緩緩收劍,笛聲不知什麼停了,四下寂靜,唯有風聲。
扶蘇聖手目瞪口呆,慢慢鼓掌,“……我今天算服了。今後你就是天下第一美男,這月神是有點說頭。”
江無月還像反應不過來一樣,他過於白皙的臉上,有一種……無喜無悲的神憫感,冰清玉潔得不像人,像個瓷做的神像。
姑雲閒看他是那麼陌生,驚得打翻了酒壺。
“無,無月?”
方纔那種微妙的聖潔感,好像還留存在他體內,江無月抬手做了一個很特彆的動作,像是舞蹈,又像是祈神,一道縹緲的月白的光,晃悠悠順著他的指尖,蕩向扶蘇聖手。
扶蘇聖手碰到那抹光,在一刹那,他身上彷彿時空倒流,所有歲月的痕跡倒回,扶蘇聖手從七八十歲的樣貌,逐漸變成了三十多歲。
這時扶蘇聖手身上,過於招搖的釵翠和花衣,一點也不奇怪了,反襯他豔麗鮮活,花孔雀本雀。
扶蘇聖手召出水鏡,他驚喜又美滋滋,來回照了好幾圈,“我咧個妖皇啊,這和青春藥有什麼區彆,怪不得月神被追著逮。”
姑雲閒分不出心神,去看扶蘇聖手。她死死盯著江無月,他臉上那種清白冷淡,聖潔得近乎神性,偏生又有一種陰柔詭譎,一眼就讓人覺得是精怪山魅,不似人。
“……無月??”
姑雲閒倉惶起身,她看著有些陌生的江無月,感到一種巨大的恐慌感。
江無月看著她,輕而慢地眨了眨眼,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生動,那種不知從何來的聖潔感驟然褪去。
“師尊。”江無月笑了下,他好像又變成那個總是照顧她,很容易害羞的小徒弟。
江無月收好劍,朝她走過來,姑雲閒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去抱他。
“師尊你怎麼了?”江無月被她在人前忽然抱住,一時有點無措,輕輕拍她的背。
“我感覺方纔無月變了……變得不像你。”姑雲閒悶聲道。
“弟子是有些感悟而已,能用出一點太陰之力了,師尊不為我高興嗎?”
江無月低頭去看,姑雲閒的表情,看到她還是悶沉沉的樣子,很大膽地去親她,“無月不會變的。”
扶蘇聖手照鏡子間隙,又看見他倆膩歪,忍不住抱怨:“你倆也太膩了吧?”
江無月去牽姑雲閒的手,兩人走回席位。
扶蘇聖手的道侶溫蘭,狐疑地看著扶蘇聖手,輕聲啊了一聲。
扶蘇聖手緊張看著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恢複了記憶。
溫蘭啃了一口月餅,驚訝道:“胖孔雀變瘦孔雀了!”
扶蘇聖手氣急敗壞:“你接著吃吧你!”
姑雲閒忍不住盯江無月的臉,試圖在他臉上找到,方纔的一點痕跡。
“師尊瞅什麼?”江無月看著她笑,不知道她在盯什麼。
姑雲閒伸手去摸他,還是覺得很神奇,她歎道:“哎……無月以後,還是少穿這麼素淨的衣服。”
江無月輕抿了下唇,湊近她問:“不好看嗎?”
江無月太知道自己的容貌了,畢竟姑雲閒從小誇到大,他聽那些讚美之詞,聽到耳朵快要長繭了。
他看到姑雲閒有點癡迷的,又有些低落的,輕摸了兩把他的臉。
姑雲閒:“好看,像個小神仙,小菩薩。”
江無月:“那怎麼師尊不喜歡了?”
“你太漂亮了,看得我心慌。”姑雲閒輕撫著自己的胸口,方纔那種失魂落魄,那種恐慌,好像還殘存在心臟。
她歎氣道:“神仙怎麼能歸我所有呢?”
江無月一下笑了,又去親她,“我們不就是修仙的嗎?我就算飛昇了,還是師尊的弟子。”
他又假意低落,“師尊要是飛昇了,也千萬不要忘了我。”
“你這麼好看,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姑雲閒摸兩把他的臉,又道:“……至於我飛昇,那也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