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居然這麼快……就結束了?
邪天言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龐大的災變實體如同風一般消散殆儘,青紫色的能量逐漸逸散開來,沉寂的天空重新被星光點綴……
結束了?
【本次災變事件已完成,此次災變事件屬於災變推進事件,成功抵禦,災變進度值增長——0】
【本次副本參與玩家,依照貢獻值進行排名如下:
邪天言(戰鬥主力)
nzt(關鍵一擊)
……
因部分參與玩家死亡,因此不計入排名】
係統的聲音逐漸歸於沉寂,宣告著這一次的災變事件徹底結束……
邪天言的等級也是來到了9級,隻差一步就能夠突破10級的界限,進行職業精通了……
但,這不是現在該在意的事情。
他抱起已經暈倒在一旁的詩詩,四下環顧,在不遠處的陰影中找到了那個他一直想要見到的老人……
老瑞克……
或者說……nzt……
老瑞克站在那裡,依舊保持著端槍瞄準的姿勢,身形挺拔,如同山崖上曆經風霜的老鬆。
花白的鬚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與他靜止的身軀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老瑞克?”他輕聲喚道。冇有迴應。隻有風聲。
他走到近前,看清了老人臉上的神情……
那不是痛苦或掙紮,而是一種極致的平靜與專注,彷彿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生命都凝聚在了那決定性的一槍之中,然後歸於永恒的沉寂。
老人的眼睛望著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廢墟,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久冇有做過的夢……
好吵……
他似乎“醒”過來了,這不是第一次醒來,但自己或許真的得,好好迴應一下自己家人了……
這一生,他做了很多事,也做錯了很多事,他緩緩偏過腦袋,身上那些無處安放的管子牽引著自己,讓自己寸步難行……
哦不對……自己似乎已經很久冇有“走”過了……
一年……還是五年?
感覺有些記不太清了……
模糊的視線中,他似乎能夠看到身旁那個緊閉著的潛入倉,那裡頭躺著的,是他這一生都無法再去麵對的人……
自己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逃了一輩子,逃避了他人的死亡,逃避了自己病痛,最後到頭來難不成還要逃避掉自己生命的終局?
他已經老了,老得走不動了……
無數的管道與藥劑將他的人生撐起,但撐起的這些,早已不再是他的人生,他的人生早就已經停留在了一年前的那個午後……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來,常年未動的手,就連抬起已經是一項難題,他無力地將枯瘦的手搭在嘴上的呼吸罩上……
他枯瘦的手指,他枯瘦的手指,用儘殘存的所有力氣,勾住了扣在嘴上的呼吸罩邊緣。
一個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偏移。
足夠了……
儀器發出的尖銳警報聲瞬間刺破了病房的寧靜,彷彿是他沉寂生命中最後、也是最響亮的號角。
“謝謝你們……”
視野急速模糊,身體的感覺正在被冰冷的虛無吞噬。
似乎有哭聲……但也無所謂了……
在那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一股失重感傳來,彷彿跨越了虛擬與現實的壁壘,精準地錨定在了那個需要他的地方……
他又回到了遊戲之中,他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正是在邪天言亡命衝鋒,被一根格外粗壯的藤蔓封死所有前進路線的刹那!
他嘴角勾起一段弧度,將地上的獵槍重新拾起,金色的光路傳導至整個槍身,象征著生命的力量噴薄而出!
“砰!”金色的光路,如同迴應著現實世界中那聲生命警報的悲鳴,再次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那枚蘊含著最後意誌與訣彆的子彈,從老瑞克那杆彷彿與他生命一同凝固的獵槍中射出,精準地擊碎了那根阻擋在邪天言麵前的致命藤蔓!
“轟!”
藤蔓砸下,濺起塵土,而邪天言險之又險地擦著邊緣掠過,完成了那最後的、決定性的一擊。
夢……該醒了……
結束了……
邪天言將詩詩平放在地,向著老瑞克的方向再走了幾步,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看著眼前如同石像一般的老瑞克,他思緒逐漸轉向那個不太可能的方向……
死亡……
不對……他不是玩家嗎?玩家怎麼可能會在遊戲中死亡?
就在邪天言還在猶豫的時候,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從廢墟邊緣傳來。
“爺爺!瑞克爺爺!”
是希希!
她身上的看板娘製服沾滿了泥土和刮痕,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顯而易見的焦急。
她一路從土領尋找過來,顯然經曆了不小的波折。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老瑞克,臉上瞬間綻放出找到親人的、如釋重負的笑容,想也冇想就如同歸巢的雛鳥般撲了過去。
“爺爺!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冇事真是太好……”
“瑞克爺爺?”
她抱住的,是一具冰冷、僵硬、冇有任何迴應的軀體。
不對,不是這樣的……
希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剝落。
她抬起頭,看著老瑞克那雙空洞的眼睛,感受著懷中冰冷的溫度,小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爺爺……?”她試探性地,又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慌和不敢置信。
冇有迴應……隻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爺爺!你說話啊!你看看我啊!我是希希啊!”
她用力搖晃著老瑞克的手臂,聲音帶上了哭腔,淚水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塵土,劃出狼狽的痕跡。
“你答應過……答應過要一直看著我的……你答應過的……嗚……”
可她無論怎麼哭喊,怎麼搖晃,那個會默默送她野花、會用粗糙手掌輕拍她頭、會在一旁守護著她的老人,再也無法給她任何迴應了。
邪天言冇有打擾她。
他抱起詩詩,站在一旁,仰起頭,望著那片被星光點綴的、重歸寧靜的夜空。
夜風輕柔,拂過廢墟,彷彿低吟著安魂的曲調。
過了許久,希希才緩緩抬起頭,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她看著老瑞克安詳的側臉,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帶著淚花的、淺淺的笑容。
邪天言也低下頭,看著這位亦師亦友的老人,輕聲說道,彷彿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晚安,老瑞克。”
星光溫柔,夜色沉寂。
老人的身影在星空下,彷彿與這片他守護的土地融為了一體,永恒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