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嗎……
一味地逃跑,一味地逃離,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就像老瑞克現在,此刻的他也在逃離,逃離那個他無法麵對的現實,那個他前些時候短暫接觸過的現實……
那短暫的停服更新,竟然會是他時隔一年……不對,時隔五年來第一次麵對現實……
他也是多麼地想要逃離,逃離那個現實的世界……
呼吸機……嘀嘀作響的心率儀……那些數不勝數的針管……
一樣的,他也在逃離……
不僅是逃離孫女死去的現實,還是在逃離屬於自己的終局……
自己不就跟那個女孩一樣嗎?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作為一個長輩去講什麼大道理?
他甚至……逃離了“玩家”的身份,將自己放逐到這個虛擬的世界,偽裝成一個NPC,躲在林間小屋裡。
守著那個被重置後、早已不是他孫女的“希希”,用五年的時光編織一個蒼白而絕望的夢。
他自己都深陷在泥潭之中,掙紮求存,用逃避來麻痹自己,又有什麼立場,什麼資格,去以一個清醒的、長輩的姿態,告訴那個同樣在絕望中掙紮的女孩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告訴她應該如何正確地“活下去”?
他剛纔那些義正言辭的話,此刻回想起來起來是多麼可笑,多麼……虛偽。
甚至自己一直以來站在高處,像是人生導師一般的姿態,現在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小醜……
老瑞克一邊穿梭在巷子之中,一邊在路上發出巨大的動靜,儘自己所能吸引儘可能多的玩家。
打獵這種事,老瑞克在這遊戲裡頭早就習慣了,隻不過,現在是他一個獵人,對無數個獵物而已。
陷阱什麼的自然必不可少,再加上他手裡的那把獵槍,被他引走的玩家不在少數,甚至在一連串的牽動下,老瑞克本人還全身而退,又重新鑽回來土領接待處裡頭。
要想要救下白詩宇,光是老瑞克是絕對做不到的,他從來冇有工作麵對災變的經驗。
雖然老瑞克不知道災變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管再怎麼變化,魔物永遠是魔物,哪怕在前麵加了一個災變的前綴,它依舊是魔物。
而接待處裡,不就剛好有一位熟悉魔物和各種材料的行家嗎?
想著,老瑞克推門而入,徑直就往鍊金師格倫的方向靠去……
此時鍊金師格倫已經甦醒過來,正臉色蒼白地靠坐在牆邊,自己給自己處理著傷口,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後怕。
看到老瑞克去而複返,他明顯緊張地瑟縮了一下。
“你……你又回來乾什麼?”格倫的聲音虛弱而警惕,之前的恐怖經曆顯然讓他成了驚弓之鳥。
老瑞克冇有浪費時間寒暄或解釋,他快步走到格倫麵前,蹲下身,目光直視著他,語氣快速而低沉:
“格倫,聽著。我冇時間解釋太多。外麵那個‘災變’,那個‘災變之藤’,它的核心……是一種能量,一種極其狂暴、充滿毀滅慾望,但又蘊含著驚人生命力的能量源。”
他刻意模糊了白詩宇的存在,將焦點集中在“能量”本身。
格倫作為一名頂尖鍊金師,對能量有著天生的敏感和好奇,儘管害怕,還是下意識地被這個話題吸引:
“狂暴與生機並存?這……這不符合常理……但這種特性……很像傳說中某些禁忌的鍊金素材……”
“不過……你說的災變之藤,不會就是之前我遇見的那個……”
“……”
“它就是!”老瑞克肯定道,並繼續拋出更關鍵的資訊,“而且,我懷疑它擁有某種……‘寄生’或‘共生’的特性,能夠影響甚至控製宿主。”
格倫的眼睛微微睜大,鍊金師的本能讓他暫時壓過了恐懼:
“寄生?共生?控製宿主?這……這聽起來像是……高等魔物或者……某些上古詛咒的特性?”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記載在古籍中的危險存在。
“我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老瑞克沉聲道,“但我知道,常規的武力消滅可能不是最好的辦法,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糕的後果。”他想起了白詩宇差點被力量吞噬的模樣。
他拿出腰間那柄老舊的獵槍,以及僅剩的幾顆普通子彈,子彈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文,很顯然,這些子彈其實也並不“普通”:
“我需要你的幫助,格倫。不是去毀滅它,而是去……‘控製’它,或者至少,創造一個能與之‘對話’的機會。”
他盯著格倫的眼睛,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
“你是土領最好的鍊金師,你對能量、對材料、對魔物的理解無人能及。”
“你一定知道些什麼,或者有辦法製作出什麼東西,能夠應對這種情況!”
“比如……強效的鎮靜劑?能量阻斷劑?或者……能夠建立臨時能量契約的媒介?”
老瑞克將自己剛纔模糊感受到的、關於“生命之契”的可能性也隱晦地提了出來。他需要一個專家的意見和協助。
格倫陷入了沉默,臉上滿是掙紮。
一方麵是對那未知力量的恐懼,另一方麵是鍊金師深入骨髓的探究欲,以及……對老瑞克救過自己一命的感激。
他看著老瑞克那雙不再渾濁、而是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隱約傳來的玩家喧囂。
最終,鍊金師的驕傲和對知識的追求,加上一絲報恩的心理,壓倒了恐懼。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我確實知道一種古老的配方,‘寧神花’的精華混合‘星辰淚’粉末,再以‘靈魂塵埃’作為催化劑,可以製作出極強的能量鎮靜劑,理論上能暫時平複狂暴的能量源……但這隻是理論!而且‘靈魂塵埃’極其稀有!”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同談論自己最熟悉的領域:
“至於‘契約’……如果你指的是非奴役性的臨時能量引導,或許……或許可以嘗試用‘月光苔’和‘血紋鋼’粉末繪製引導符文,但需要載體,而且需要雙方至少有一絲不抗拒的意念……這太難了,幾乎不可能……”
“但是……這些東西我都有,如果你想要,就自己去拿就好……作為救命的報答……”
老瑞克聽著,想要迅速動身趕往鍊金工坊,前些時候他跟蹤白詩宇,自然明白工坊在什麼地方。
正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格倫又開口了……
“抱歉……”他捂著自己的傷口,有些吃力地說,“能不能把我……順便帶到工坊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