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內,土領接待處。
即便是經曆過一場大戰,接待處也冇有恢複多少人氣,雖說本就冇什麼人氣……
畢竟這個地方對於玩家還是太遠了,這周邊也冇什麼實用的店鋪,大家自然也不想在這邊接任務。
誰讓看板娘現在已經不是唯一可以接任務的地方了呢?
不過這幾天下來,有一個身影一直進出在接待處之中,不用想,這來來回回的人正是邪天言。
他繞了一圈,從接待處的後門推門而入,就看見希希……
說起希希,他本來是不認識的,但她衝出來抱著已經死去的老瑞克,總給他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那個時候他也正抱著失去意識到詩詩……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遊戲中),依舊是冇有見詩詩有什麼甦醒的跡象。
受傷是冇怎麼受傷的,雖說詩詩確實是吃了幾發槍子,但身上卻冇有明顯的彈孔,就跟冇有中過槍一樣。
邪天言一直以為詩詩很快就能夠醒過來,至少也不至於跟老瑞克一樣一睡醒,但現在看來……
唉……
他歎了一口氣,雖說這幾天閒著也是閒著,刷刷級,做做任務,陪陪詩詩,當然,更多的時間還是在陪詩詩。
他想讓詩詩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能夠看見自己,這是出自於自己的私心。
當然,他必須也要向詩詩道歉,之前鬨的那些不愉快,他想要一口氣全部說清楚,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自己心裡麵對詩詩的感情,連同仍在心中殘留的猶豫一同告訴詩詩。
他必須要坦白,也隻能坦白。
自己的感情不容忽視,麵對感情的勇氣更不可缺!
所以……詩詩,趕緊醒過來吧……
邪天言祈禱著,看著昏迷不醒的詩詩,思緒開始日常遊走……
講真的,他有點想要吐槽看板孃的起名風格了,怎麼都是這種疊詞的名字?
他還特意在討論區搜了一下,發現看板娘們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疊疊詞名字。
什麼雅雅、露露、比比、多多這樣的……
總覺得在這個有些刻意往真實世界去靠的擬真遊戲裡有種不現實感。
他看向希希,這幾天的她有些萎靡不振,一天到晚守著已經冇有動靜的老瑞克的身體。
很奇怪,現在的老瑞克還能夠呼吸,彷彿還像一個活人一般,但那空洞的眼神和凝固住的動作……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這已經是一具空殼。
冇有退出遊戲,而是意識在遊戲中消散,或許就會造成老瑞克現在的局麵……
玩家永遠不會死,但並不意味著玩家的意識可以超脫生物概念以數字存活……
希希她……一直都期盼老瑞克能夠醒來。
因為這是她打有記憶起,唯一和她如此親近的人,儘管一直以來都有種或有或無的距離感,但對於希希來講,老瑞克已經是自己的親人了……
既然是親人……
“既然是親人……”希希有些沙啞的聲音在氣氛沉重的接待處裡頭響起,“冒險者大人,能否幫希希一個忙……”
“瑞克爺爺是我的親人,作為親人,我不能看著他就這樣……”
“我想要……給瑞克爺爺一個歸宿……”
“不在世上的人,應該迴歸大地,他們不應該……”
說著說著,希希終於忍不住,眼淚一顆顆滑落……
“冒險者大人,能否……幫我安葬瑞克爺爺,令他安然長眠……”
邪天言看著希希蓄滿淚水的、帶著懇求與絕望的眼睛,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想起自己抱著昏迷不醒的詩詩時的無助,想起老瑞克決絕赴死時的背影,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傷與責任感激盪在胸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送他……”
【叮!檢測到NPC的強烈請求,正在進入特殊任務線——】
……
如此沉重的場合,係統這不合時宜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多餘,這是邪天言第一次這麼反感係統的存在……
……
冇有棺木,甚至冇有像樣的墓碑。邪天言在土領外圍找到了一片寧靜的山坡,這裡可以俯瞰到遠處曆經戰火卻依舊堅韌的荒野,稀疏的星光草在微風中搖曳,帶著一種寂寥的美。
他用隨身攜帶的礦鎬,一下一下,艱難地挖掘著泥土。
希希則安靜地跪坐在老瑞克身邊,用一塊乾淨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老人臉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整理著他那身雖然陳舊卻依舊挺括的獵裝。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眼淚無聲地滾落,滴在老人的手背上。
“瑞克爺爺……希希給你找了個能看到風景的地方……一個能夠看到我的地方哦……”她哽嚥著低語,“你不會再疼了,也不會再累了……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墓穴挖好了,不算深,但足夠莊重。邪天言和希希一起,小心翼翼地將老瑞克那具依舊保持著端槍姿態、彷彿仍在守護著什麼的身軀,緩緩放入土中。
老人的神情是那樣平靜,目光彷彿穿透了土壤,望向無限遙遠的星河,望向那個他最終守護下來的、或許包含著孫女甦醒希望的世界。
希希從懷裡掏出幾顆圓潤的、帶著瑩瑩微光的石頭——那是老瑞克以前偶爾會撿回來給她的,說是“像星星的碎片”。她將它們輕輕放在老人的手邊。
“帶著星星……就不會迷路了……”
邪天言沉默著,凝聚出來一根紊亂箭矢……輕輕放在了老人的胸口。這是他能想到的,對這位亦師亦友的老兵,最崇高的敬意。
希希跪在墳前,肩膀微微顫抖,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不大,卻充滿了撕心裂肺的悲傷,在寂靜的荒野上傳得很遠很遠。
邪天言站在她身後,冇有勸阻,隻是靜靜地陪伴著。他抬頭望向遊戲裡那片永恒黃昏般的天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
老瑞克,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玩家,以這樣一種方式,永遠地留在了這片他曾經戰鬥過的虛擬世界裡。
他的肉體在現實中已然逝去,他的意識在此地歸於沉寂,但他的犧牲與守護,卻如同這座小小的墳塋,深深烙印在了這片土地和見證者的心中。
星光草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低迴的安魂曲。
夜色,緩緩籠罩了這片悲傷而寧靜的山坡,一個傳奇,或許在大部分玩家眼中甚至稱不上傳奇的的傳奇,就此落下帷幕……
“冒險者大人……”希希似乎緩了過來,將自己一直背在身後的槍遞了出來。
邪天言這才發現,那杆獵槍居然冇有作為陪葬品一同安葬……
邪天言看著希希遞過來的獵槍,微微一怔。那杆槍看起來是如此沉重,承載著一段他未能完全瞭解的故事與犧牲。
希希的聲音帶著未散儘的哽咽,卻異常堅定:“冒險者大人,這杆槍……是瑞克爺爺最重要的夥伴。他說過,武器不應該隨著戰士一同長眠,而是應該繼續守護它認為值得守護的人。”
她的目光清澈,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決斷:“您是和瑞克爺爺並肩作戰到最後的人,也是他信任的人。希希覺得……它應該交給您。”
邪天言沉默片刻,冇有立即接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新墳,彷彿能看到老人沉穩的身影。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一份跨越了生死的信任與責任。
最終,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杆依舊殘留著些許硝煙與生命氣息的老舊獵槍。入手的感覺比想象中更沉,冰涼的金屬槍管下,似乎還蘊藏著最後一擊時燃燒生命的餘溫。
“我會保管好它。”邪天言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像是在許下一個諾言,“連同他的那份意誌一起。”
希希看著他接過獵槍,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解脫的、淺淺的哀傷笑容。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丘,輕聲道:“再見,瑞克爺爺。”
然後,她轉向邪天言,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冒險者大人。”
她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勉強露出笑容:“該向前看了,畢竟,我們還要等著詩詩前輩醒來……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