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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死對頭家的魚缸裡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24

身嬌肉貴的國公府小公子從來都是吃不得半點苦頭的,春日裡迎著紛飛柳絮多打一個噴嚏,都有一群人圍上來噓寒問暖。尚未成年便得封二品侯食邑千戶,承光帝欽賜封號“靖安”,一日看儘長安花,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即使是後宮寵妃所出的皇子都不及他尊貴,更彆說當年母親並不算得寵的穆王周令徽了,二人之間幾乎是雲泥之彆。

彼時,周令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人會跌落凡塵,像是被人丟棄的金絲雀跌跌撞撞地闖入了他的視線裡,心甘情願地被他圈養。

可他骨子裡卻還是驕矜自持的,清高得如同隻盛開於雪山之巔的花,哪怕迎著寒風顫顫巍巍,也始終不肯放下那份自尊去尋求他人庇護。

周令徽在眾人的注視下久久地沉默著,他永遠無法忘記當年將他拒之門外的江聞意目光有多冰冷,那人身披白氅,站在侯府門口的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離開時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予。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念念不忘,哪怕大戰失利被登基的慶武帝送進焚爐裡與太陰幽熒一同焚燬,那時他心中惦唸的也隻有那一人。

待他再次醒來時,他的魂魄已經被封存在了前周的國璽中,四四方方的玉印壘起了無形高牆,將他束縛住無力動彈。他不知是何人所為,隻能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掙紮著。

原本是一片風水寶地的穆王府因此變成了人人畏懼的凶宅,千百年來無人敢靠近,若非地靈壓製恐怕至今都是如此。

時煊一句話,直接擊中了他靈魂的最深處,他低頭看著浮在半空中的太陰幽熒,沉默了片刻後,啞著嗓子開口說道:“你說的對,我捨不得。”

若他當年知道,那人有這樣危險極端的打算,他一定不會準人從自己眼前離開。被煉劍爐焚燒肉身的痛楚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承受,那樣一個嬌生慣養、平日裡他稍微用點力第二天就要在床上躺一整天的人,又是怎麼熬過這樣的痛苦煎熬的。

複仇於江聞意而言,當真重過一切麼?

“即使這人混賬極了,從來不顧我的想法,一意孤行,淨把彆人的真心剁碎了喂狗——”周令徽說到這裡時稍稍停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平複好情緒後繼續說道:“我還是捨不得。”

待他說出這句話時,眼前的太陰幽熒突然迸發出強烈刺眼的光,劍身發出刺耳的嗡鳴,震得時煊太陽穴直突突——然而在場眾人竟然隻有他感覺到異常的痛苦,周令殊一個凡人都不曾露出半點異樣。

這小倒黴蛋的身體——

時煊無語地想著,隨後他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他的耳朵旁邊,阻礙了刺耳的聲響。溫暖而乾燥,帶著源源不斷的、湧動著的靈力,平複了他原本被震得有些犯噁心的感覺。

他回頭看著姚沛舟,見對方也正低頭看了過來,然而他們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我該怎麼做?”周令徽問道。

姚沛舟淩空一劃,指尖縈繞著的白光在地下形成了一個雲狀的陣型,姚沛舟看了一眼陣眼中心的太陰幽熒,回頭對周令徽說道:“站進去。”

後者乖乖照做,在他入陣的那一瞬間,整個陣豎起了幾近透明的壁,幾乎衝破了屋頂。陣中的周令徽身體突然不再是半透明狀,漸漸有了更豐富的色彩,在光照下甚至有了不算太清晰的影子。

就連周令徽自己都難以置信,他低頭反覆打量自己,廣袖之下的手不再是虛虛的一個影,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了顏色與溫度。

“咬破你的手指,把血滴在劍上。”姚沛舟說道。

周令徽照做了,咬破指尖後將滲出的血珠滴在了劍身上,那顆血珠如同有了生命般沿著劍身的紋路慢慢流淌開來,最終形成一條細長的紋路。

可他本人卻像是耗儘了所有精力,直接倒在了法陣的中心。

刺眼的強光從太陰幽熒裡爆發出來,迫使眾人不得不遮擋住視線,待到光芒褪去時眼前早已變換了模樣,不再是這個略顯簡潔樸素的共工神廟了。

雖說不是金碧輝煌,但也足夠典雅別緻,大到屏風桌椅,小到擺件茶具,無處不精細。周令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放置在書架旁邊那張弓,表情有些複雜,隻聽他輕聲說道:“這是靖安侯府的書房。”

時煊聞言側目,目光裡塞著探尋意味。

而後聽見周令殊繼續說道:“那把弓名為逐日,先帝多次帶它親臨戰場,而後被長久地擺放在他的書房,承光十年春闈,先帝將它作為賞賜,獎給了當年圍獵的榜首。”

“身嬌肉貴的小侯爺,竟是個捕獵高手?”時煊好奇道。

“不,當年獲此殊榮的是......”

“是令知。”一個清冷的聲音穿插進來,打斷了周令殊的話,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青年靜靜佇立著,眉眼俊美,膚白如玉,唇紅齒白,清媚動人。

那是靖安侯江聞意,他一襲白衣,外麵披著不合時節的白氅,整個人顯得格外消瘦,彷彿隻要風一吹就會倒。

他回頭看向周令殊,神色冷傲,語氣裡滿是嘲諷:“到瞭如今,還惦記這把逐日?慶王殿下真是好出息。”

“我早就已經不惦記這些了,是你執念太深,執著於此罷了。”周令殊的語氣相當地輕描淡寫,迎上江聞意的目光慢條斯理地說道:“千年已逝,如今這人世間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也早就不由誰一人做主了。”

“說得輕巧!”江聞意的目光直直逼視著他,一股寒意從他周身散發出來,席捲向周令殊:“當年你為了奪儲機關算儘,最後剷除了所有的絆腳石,安安穩穩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你自然是滿足了!可我偏偏就要你不安生,所以我甦醒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上你,並且殺了你替他們報仇!”

“你殺不掉我。”周令殊冷冷道,麵對江聞意表現得相當平靜:“從一開始,你便選錯了路。靖安侯,即使如今再退回到千年前,到承光年間,永王也不可能是最後的贏家,更彆說周令徽了。”

江聞意一聽這話,更加被激怒了,他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麼?!”

“永王是不可能繼位的,彆說他年紀輕輕就在廟堂之上得到諸位朝臣的賞識,已經有功高蓋主之嫌。就拿他背後的江氏一族來說,昭武公江鳳簫手握重兵,麾下的玄麟衛掌京都要塞,華陽長公主貴為天子胞妹,江貴妃一人專寵———”周令殊一一擺出來給他聽,麵色凝重:“你以為你的親舅舅、前周的承光帝不會有所忌憚,恐外戚乾政,又恐日後被逼宮退位麼?”

江聞意臉色慘白,他的身體隱隱有些發抖,但仍舊支撐著與人對峙:“但至少,他不會致令知於死地!哪怕隻讓他做個無權無勢的閒散王爺!”

“天真。”周令殊冷笑了一聲,眼底裡嘲弄意味分明:“周令知的出身決定了他這一世絕不可能像其他皇子一樣碌碌無為、遊手好閒,即使他不願意,他身後之人也會將他推進這鬥爭的中心,由不得他,這條路一旦踏入就彆想全身而退。”

“現在一切都死無對證,當然是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江聞意說道:“即使到瞭如今,慶王殿下還要推卸責任麼?你敢說當年的華安門政變,你冇有參與其中?你的舅舅韓景承冇有參與其中?你們從未打過要把江家拖下水的算盤,光明正大問心無愧?”

“不敢。”周令殊回答得坦坦蕩蕩,隨後隻聽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慢慢說道:“可這一切先帝都是知道的,江聞意,靖安侯,世人皆道你驚才豔豔,聰慧過人,就該好生想想,當年若非先帝默許,誰又敢將永王和江家逼到那樣的絕境,畢竟先帝與江貴妃的確是伉儷情深,而你的母親還是他唯一的親妹妹。”

帝王心,向來都是海底針,深不可測;也許上一刻還是晴空萬裡,下一瞬便會降下雷霆震怒。

江聞意並非不明白這一點,若不是承光帝授意,誰敢把皇長子逼上絕路,將皇帝的左膀右臂連根斬斷。他冷笑了一聲,眼眸裡似是閃爍著點點光芒,看上去格外動人,他說:“可我江家一門忠烈,從未有過半點僭越……”

“那是你以為罷了。”周令殊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堵不住悠悠眾口,總會有把話遞到先帝麵前,他如何聽如何解,不是你我能操控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江聞意維持著他作為靖安侯應有的高傲與驕矜,哪怕他此時的尾音裡夾雜著連自己都不曾覺察到的顫抖。

他的表情變得異常狠戾,連同身後那把太陰幽熒也隨之蠢蠢欲動。經過千年沉澱,他與這把劍早就融合為一體,他的怨恨、痛楚與不滿已經儘數融進了太陰幽熒的劍身裡,而那把劍的陰鶩與冷血嗜殺也在日以繼夜地滲透他的靈魂。

時煊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隨著他的情緒波動驟然下降,自他腳下有一層薄冰逐漸蔓延開來凝結在了整間屋子裡,他眼看著有了即將魔化的趨勢。

“靖安侯!你不能被它控製!”時煊衝他大喊了一聲,隨後將目光落在了地上,周令徽倒在不遠處,麵色蒼白,身形虛弱,時煊緊接著說道:“你看,當你完全被它控製之後,第一個灰飛煙滅的就是你麵前這個人。”

江聞意低頭看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周令徽身體似乎又變成了半透明狀,他根本無法承受來著太陰幽熒的陰冷神力,麵容蒼白,整個人幾乎在這突如其來的寒冷之中瑟縮成一團。

也許是感應到了對方的目光,周令徽悠悠轉醒,視線慢慢轉移到了江聞意的身上,隻對視一眼便如同望進了他的心底。

那雙眼還是如同當年初遇時一般,分明是雙多情的桃花眼卻帶著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疏離。這世上之人皆入不了他的眼,除了那個眾星拱月般的永王殿下。

周令徽努力想要貼近他一些,可到頭來卻是徒勞無功,江聞意的注意力從來都不在他的身上,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曾給予。直到永王案發,周令知被判入死牢,成了前周無人敢再提及的禁忌。

那年暮春,比以往更清瘦一些的靖安侯帶著一身細細密密的春雨敲響了穆王府的門,周令徽多年以來的執念終於成了真。

“聞意......”周令徽努力抬起手臂,試圖去觸碰對方。

江聞意低頭看著他,眼底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愫,但他卻在竭力控製自己,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手捏成拳頭,說道:“你不該從國璽裡出來......”

“所以,他的魂魄是被你鎖進前周國璽裡的?”時煊問道。

“當年,他被扔進了焚劍的爐子裡,那爐子是周令殊準備好來焚燬太陰幽熒的,一般人的靈魂怎麼承受得住,他險些魂飛魄散。是我撐著最後一口氣將他的魂魄鎖在劍裡帶出,之後封存進國璽裡。”江聞意說到此處,表情中充滿不忍,但也隻是片刻,當他再次看向周令殊,態度又變回來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麼,慶王殿下?”

“我不知道,”周令殊同樣以冷漠、決絕的目光緊盯著江聞意,在後者憤怒怨恨的目光中緩緩說道:“我隻知道當年周令徽手執凶劍,被邪祟操控,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幾近入魔。若不除他,前周江山將毀於一旦。”

“滿口胡言!”江聞意根本不信他的說辭,反駁道:“彆再為你所做的一切找藉口了,時隔千年,也該有個了結了,今日既然來了就彆想全身而退,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將你拉下地獄!”

頃刻間,天地為之色變,黑雲壓境,籠罩著整個宣平上空,電閃雷鳴風雨交加,江聞意腳底下翻滾著洶湧的狂風,在一片怒號之中他雙眸通紅表情冷漠,展露出冰冷決絕的殺意。

岑澤霖正欲行動,卻被身側的姚沛舟一把按住,隻見後者衝他輕輕搖了搖頭,沉聲道:“彆動,先看著。”

“......啊?”岑澤霖十分不解,以往姚沛舟並不會乾涉他的判斷。

姚沛舟麵無表情,眸中倒映出眼前暗潮湧動的場景,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自有打算,若是成不了,那這三人都不必活了,我會把他們打包處理。”

聽聞此言,時煊忍不住側目看了姚沛舟一眼——“不愧是冷情冷血的監兵神君,解決不了就全部乾掉,乾淨又利落。”

可以,這很姚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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