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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死對頭家的魚缸裡 0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24

櫻花飛舞時,清風徐來,送上了一場粉嫩的櫻花雨。不遠處的山坡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襯衣的青年,他生的俊逸乾淨,眉眼間帶著和煦的笑意,手裡捏著素描炭筆,在畫架前塗塗畫畫。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看上去斯文又溫柔。

“沈老師好帥啊,我以後的男朋友要像他一樣帥。”穿著校服紮著高馬尾的女學生手裡抱著一本書,遮住自己上揚的嘴角,那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衝身邊的人耳語。

蕭鬱聞言,低頭笑了一下,眉眼彎如新月。

這是她的,這份心事就像是藏在心裡的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甜蜜中帶著些無法公之於眾的酸澀;偶爾看見有捧著課本的女學生壯著膽子向沈新辭搭訕、或者有年輕女老師借些由頭給他送小點心小禮物,都要獨自一人哀怨好一陣。

可是隻要看見對方就好了,沈新辭含笑的雙眸、修長乾淨的手指以及衣衫裡散發出的淡淡香氣,就能讓所有的煩惱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穿梭在學校圖書館一排排書架之間,蕭鬱停留在最裡排靠窗邊的位置處,伸手取了那本剛剛被人放進去的書,輕車熟路地翻到中間,拿了那張夾在其中的信紙,以及和信一起的畫紙。

印著白色玉蘭花的信紙,用清雋的字體寫著三兩行字。時間、地點與落款,蕭鬱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在心底。至於那畫紙上,便是短髮少女站在櫻花樹下的身影。她頷首低眉,用纖細指尖將被風吹起的髮絲繞到了耳後。

他們約好在鹿吳山神的祭典上偷偷見麵,一起逛廟會與市集,在滂水邊放河燈,許下各自的願望。

山神祭典——

蕭鬱望著窗外,大雨終於停了,雨點順著屋簷往下滴落,在地麵成了一灘積水。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一身白裙站在路燈下翹首以盼的少女了,再也盼不來記憶中那個人了。蒼白消瘦的雙手青筋暴露,眉眼間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頭髮花白。

她的衣領微微敞開著,蒼白的肌膚上佈滿了漆黑的紋路,像是一隻攀附在她脖頸處的毒蜘蛛,不停吸食著她的血液,同樣的紋路還存在於她被薄毯遮蓋住的雙腿上。

如今的她哪裡像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即使與沈新辭相見也是不敢相認的。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她靠坐在床上,看著白衣少年端著托盤緩緩走近,隨後在她旁邊坐下,把托盤裡熱氣騰騰的粥和小菜放到她麵前。他臉上的血漬與身上的傷口癒合了,大腿上的淤青也已經褪去,雖然看上去還十分虛弱清瘦。

少年把粥遞給她:“吃點吧。”

蕭鬱搖了搖頭,用渾濁疲憊的雙眼盯著他,聲音沙啞:“他讓你看著我的?”

“你再不吃,身體會撐不住的。”少年冇有回她的問題,而是親自端了那碗粥過來,舀起一勺粥放到唇邊吹了吹,隨後送到她的唇邊,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緊盯著她:“如果,你還想見沈新辭的話。”

“他......”蕭鬱的雙眼中突然多了幾分亮色,她皸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顫動著,隨後微微張開抿了一口送到嘴邊的白粥,問道:“我還能見到嗎?”

“主上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少年回答。

一碗粥喝完,蕭鬱接過他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隨後輕聲問道:“你為什麼會留在這樣一個人身邊?”

“我生來就在他身邊。”少年收拾好餐具,準備起身離去。

“可他待你不好,欺你辱你。”蕭鬱抬頭望著他過分清瘦的背影,問道:“這樣,也值得?”

少年身形一頓,端著托盤的手骨節分明,他側過頭看向窗外,即將降臨的夜幕把他的側臉籠罩在一片陰影裡,模糊不清,他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能陪在他身邊,就值得了。”

隨後便是死一樣的沉寂,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屋子裡突然傳出一聲歎息。隻是不知道是來自那少年,還是躺在床上的蕭鬱。

“祭典?今晚?”時煊站在酒店大堂,聽見擦肩而過的兩名遊客討論的聲音,頓時瞌睡就醒了。一副興致很高的樣子,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喃喃道:“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岑澤霖無語地盯著他:“你不是困了嗎?”

“本來是困了,但這不是有活動嗎?”時煊說著,回過頭去看姚沛舟,一副乖巧可愛的表情:“這種山神祭典在如今的天朝,應該挺少見了吧?不想去看看嗎?”

姚沛舟對於這種東西向來不感興趣,所謂人族祭典活動無非就是打著給神上貢的名號自己狂歡。古代好歹還有些敬畏之心、會舉辦祭祀儀式,像那麼回事。到了現代社會,任何傳統節日、非傳統節日以及稀奇古怪的日子都會被現代商業鬼才們變成賺錢的好日子。

就像是他永遠也理解不了雙十一這個節日的存在,明明最初隻是光棍們在網絡上的自嘲,怎麼到了最後演變成了打折促銷。

“你想去?”姚沛舟低頭看著他。

時煊點頭:“想去。”

姚沛舟還冇回答,倒是盛窈率先開口了,她擺了擺手,隨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就不去了,累了一天,我得好好泡個澡敷個麵膜,再去三樓的美容中心做個全身護理,這才幾天,頭髮都分岔了。”

“我pass!既然今天冇事了,我得上遊戲把任務清了,好幾天冇做日常了!”岑澤霖緊跟其後拒絕了,隨後跟在盛窈的後麵一路小跑著離開了大堂。

至於剩下幾個組員,你看我我看你,紛紛識相地表示自己還有彆的事情要做就不摻和了,勾肩搭揹著離開了大堂。一轉眼,就隻剩下姚沛舟和時煊兩個人。

姚沛舟對於組員們這樣識相的行為非常滿意,眼神裡帶著掩藏不住的笑意,沖人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

外勤二組這幫人還真是冇有生活情趣,前任外勤一組組長時煊默默地吐槽道。

桑海地界,背靠古籍中記載的鹿吳之山。傳說鹿吳山無草木,多金石,澤水自此處發源,而後向南流入滂水,也就是桑海內唯一一條河。澤水裡有一獸,名曰蠱雕,蠱雕之音如嬰兒啼哭,以食人為生。

相傳千年前,蠱雕為禍一方,先是用嬰兒啼哭聲吸引誤入山林的人族,隨後將他們吃乾抹淨。百姓苦不堪言,曾有膽大的勇士為了保護家人自發組織進山獵殺蠱雕,最後無一生還。

直到有一天,出現了一名龍身鳥首之人,自稱是鹿吳山神,因受了桑海百姓的供奉,前來獵殺蠱雕。鹿吳山神設法陣,殺蠱雕於法陣之中,為了蠱雕的魂靈永世不得超生,他的肉身化作石像鎮壓在法陣中心,至此桑海一帶太平順遂。

法陣的中心,就是此刻時煊腳下的這個廣場。

時煊揹著手低頭看著石像旁的刻字,草草瞭解了一下這個故事。這座石像就是傳說中鹿吳山神的肉身,而石像底下就是當年被鎮壓的蠱雕屍首。

所有的祭祀活動便是圍繞著這座廣場展開的,沿街是一個個尺寸大小都完全一致的小攤,密密麻麻地開滿了廣場的東南西北四條街。夜幕降臨時,掛在樹上的銀燈依次亮起,映照出來往行人充滿喜悅的臉龐。

“什麼鹿吳山神的肉身,這明明就是人工打造的。”時煊彎著腰,指尖輕輕敲了敲那石像,回過頭去跟姚沛舟說道:“看成色,這具石像絕對不超過百年,這些人呐,恐怕還不知道自己供奉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說不定就連這鹿吳山神也是有些人閒來無事現編的。”

姚沛舟站在他身邊,說道:“人總要有點信仰,無論真假,不然怎麼捱過那麼多漫漫長夜?”

“那你呢?你也有嗎?”時煊轉頭看著他,笑著問道。

光映在時煊臉上,他眼裡包含了星辰與大海,分明與平時那隻單純無辜、不諳世事的小人魚判若兩人。姚沛舟與他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人之隔,就這麼靜靜地凝望著他,彷彿要透過他去尋找另一個影子。

舉著糖葫蘆與小風車的孩童從他們身邊結伴而過,銀鈴般的笑聲穿過了晚風,送入每一個人耳中。廣場左側臨時搭起的舞台上,市裡文工團的舞蹈演員正在表演歌舞劇,細細描述著從古至今桑海人耳熟能詳的《鎮蠱雕》。

良久,姚沛舟啞著嗓子,緩緩說道:“有。”

“是嗎?”時煊邊往前走邊問他:“你的信仰是什麼?”

這一次姚沛舟並冇有回答他了,而是低著頭與他肩並肩走在一起,在湧入了人潮險些被人擠散時握住了他的指尖,把人牢牢地鎖定在自己的身邊。

時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伸出舌尖/輕/舔著上麵的糖外衣,他身後跟著的姚沛舟兩隻手上都拿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點心。時煊走一路吃了一路,但每一樣都隻是嚐了一小口。

不是他想浪費,而是這小人魚消化功能有限,根本滿足不了他這隻大狐狸的食慾;心有餘而力不足,眼饞但是吃不下,因此他每吃一樣就會把剩下的交給姚沛舟。

美其名曰,好吃的要和彆人分享。

姚沛舟跟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他剛塞到手裡的半塊綠豆蒸糕,那上麵還有一圈小小的牙印。就著牙印的方向咬下一口,頃刻間便有綠豆的清香與甜膩在唇齒間散開。

太甜了點兒——

姚沛舟一邊想著,一邊把剩下的那點兒蒸糕塞進嘴裡。

“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滂水。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麵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路邊有一老者,拉著二胡咿咿呀呀地唱著,那老者唱腔奇特,說不上是哪裡的小調,他帶著一個形狀怪異的麵具,遮住了雙眼與鼻梁;也許是他的存在過於突兀,來往行人都會駐足觀看他一陣,隨後才和身邊人一起帶著“這老頭兒有毛病”的表情離開。

時煊咬下一顆糖葫蘆,撐得腮幫子鼓鼓的,他也隨著人群停下來看了那老者一會兒,一曲終,眾人散去,他正要往前走,卻被那老者叫住了:“既是有緣人,何不聽老朽一席話?”

時煊把那顆糖葫蘆咬碎了嚥下,回頭看向他:“你是在說我嗎?”

老者衝他點了點頭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瞬間,此處變成了這喧囂街道裡最僻靜的地方,人來人往,喧囂繁華,彷彿都看不見這一張小小的方幾、鶴髮帶麵具的老者以及站在他麵前的時煊。

時煊一回頭,發現姚沛舟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但又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完全冇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動。這老頭兒有點意思,時煊一挑眉,一時間起了興致。

“有緣人......”他在老者麵前蹲下,揚起嘴角時還能清晰看到粘在唇邊的糖漬:“怎麼個有緣法?”

“一半。”老者衝他比了個手勢,笑吟吟地看著他:“你與我,都是一半。”

時煊捏著糖葫蘆的手稍稍一緊,即刻問道:“何為一半?”

“一半便是一半。”老者慢悠悠地說道,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寺廟裡緩緩敲響的鐘聲,令人心頭莫名的一陣寧靜。那雙老枯樹一般的手在二胡上拍了拍,時煊這才發現那二胡竟是冇有弦的,隨後他聽見老者繼續說道:“肉身與魂魄非同一人,是為一半;魂魄不全,也是一半。”

“您......”時煊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姚沛舟,發現對方站在原地毫無反應,這才掉轉頭看向老者,表情變得很嚴肅:“您看得出來?”

老者笑了笑,不曾答話,而是將自己臉上的麵具摘下來,輕輕放到了時煊的臉上:“不必擔心,你那位同行好友看不到你。”

“我本是已死之人,神形俱損,為何會附身於他?”那麵具不需繩結,即可在時煊的臉上固定住,他透過麵具看向老者,繼續問道。

老者笑吟吟地答道:“塵緣未了,執念太深,有人牽掛,無非是與這現世有一筆算不清的賬。”

“我占了他的身,他如今魂在何處?”時煊問他。

老者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了。”

在時煊的目光中,老者的身形變得越來越模糊,眼看著就要隨風消逝,時煊趕緊問道:“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

“無名無姓。”老者的聲音裡滿是笑意,在那一團溫暖柔和的光裡說道:“不過是群閒來無事之人胡編亂造出來的故事罷了。”

待到光褪去,這一方幾、一處小攤已經消失不見了。周圍的喧囂熱鬨又灌入了時煊耳中,他摸了摸臉上的麵具,輕笑了一聲:“這老頭兒...還挺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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