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翠綠光柱如同刺破烏雲的晨曦,帶著無法言喻的生機與淨澈,短暫地照亮了昏暗血腥的戰場,也照進了每個黑岩族人絕望的心底。
“那是……小白?”老巫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得自隕星山脈的天狐卵有多麼虛弱,溫養過程何等緩慢而充滿不確定性。此刻的異變,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哈魯同樣震驚,但隨即湧起的是一股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與警惕。喜的是,在這絕境中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數;警惕的是,這變數的出現,是否會讓本就混亂不堪的局勢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唧——!”
又是一聲清鳴,光柱收斂,一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從壁壘屋頂端的一個通風口靈巧地鑽出,輕盈地落在圍牆最高的一根木樁上。
正是小白。它的體型比之前似乎長大了一小圈,皮毛不再是病弱的灰白,而是泛著健康柔潤的乳白色光澤,三條蓬鬆的尾巴(幼年期隻有三尾)在身後微微擺動,尖端縈繞著淡淡的翠綠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原本懵懂的黑瞳,此刻竟流轉著翡翠般的光澤,清澈剔透,帶著一種與它稚嫩身軀不符的古老與威嚴。
它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圍牆外的戰場——燃燒的劣魔、嘶吼的畸變體、後方那龐大的陰影;東南翻滾的墨綠霧靄;北方“流淌”而來的濃稠灰霧;西方地平線上快速逼近的塵煙。
小白的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尤其當它的目光掃過汙染者身上躍動的暗紅火焰和那幽綠核心時,那抹厭惡變得尤為明顯。
似乎是被這突然出現的、充滿生機的存在所刺激,汙染者後方的“移動山丘”——那終於顯露出部分輪廓的怪物,像是一座由無數熔岩巨石和燃燒骸骨堆砌而成的臃腫堡壘,頂端數個孔洞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它在再次醞釀攻擊,目標赫然變成了圍牆上的小白!
與此同時,東南的黑森林中,墨綠霧氣劇烈翻騰,一條粗大無比、佈滿濕滑鱗片和吸盤的墨綠色觸手虛影猛地探出霧氣邊緣,又倏然縮回,彷彿在試探,又像是在表達某種威脅。北方的灰霧流淌速度加快,其中傳來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心神不寧的“低語”聲,彷彿有無數亡魂在霧中甦醒、集結。西方的塵煙中,已經能看清那是一支約五六十“人”的隊伍,他們身形高大,披掛著由某種暗沉骨骼和金屬片製成的甲冑,手持長柄武器,行進間沉默而肅殺,隻在看到沖天而起的翠綠光柱和圍牆上的小白時,隊伍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壓上!
四方勢力,因小白的意外覺醒和現身,產生了微妙的化學反應。敵意、貪婪、好奇、警惕……各種無形的壓力交織,讓戰場中心的黑岩營地如同風暴眼中的一葉扁舟。
小白對那瞄準它的紅光恍若未覺,它歪了歪頭,似乎對那四方湧來的惡意感到不解,更多的是被打擾的不悅。它輕輕抬起一隻前爪,粉嫩的肉墊上,翠綠光芒微微一閃。
下一刻——
“唧——!”
第三聲鳴叫響起!這聲鳴叫與前兩次截然不同,不再清越,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性與律動感,彷彿直接敲擊在所有生靈的靈魂層麵!
隨著鳴叫,以小白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翠綠色漣漪盪漾開來,迅速掠過圍牆,掃過戰場,甚至向著更遠的四方擴散!
這漣漪冇有物理衝擊力,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圍牆外,距離最近的汙染者,無論是狂暴的畸變體還是燃燒的劣魔,動作齊齊一滯!體表的暗紅火焰如同遇到了剋星,劇烈搖曳、萎縮!它們發出痛苦與混亂的嘶吼,彷彿那翠綠的光芒是灼燒它們靈魂的毒藥。後方“熔爐堡壘”頂部彙聚的紅光也猛地一散,攻擊被強行中斷!
·東南的黑森林,墨綠霧氣像是被無形之手攪動,劇烈翻滾起來,那條觸手虛影瞬間縮回霧氣深處,霧氣邊緣向後退縮了數尺,彷彿在躲避那翠綠漣漪。
·北方的灰霧“流淌”戛然而止,霧中的低語聲變成了尖銳的、充滿痛苦意味的嘶嘶聲,濃霧開始不穩,甚至有消散的跡象。
·西方的骨甲隊伍,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身影猛地停下,舉起手中的骨盾或武器,做出防禦姿態。他們身上散發出某種沉凝的能量場,抵禦著漣漪的穿透,但從他們明顯繃緊的身體和頭盔縫隙中透出的警惕目光可以看出,他們受到了影響!
一擊!僅僅是一聲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鳴叫,一道擴散的生命漣漪,便同時震懾、乾擾、甚至逼退了四方強敵!雖然效果可能是暫時的,但這等威勢,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天狐……這就是遠古天狐的威能嗎?”老巫喃喃道,眼中充滿了敬畏。她曾從古籍中瞭解過九尾天狐的種種神異,但親眼所見,依舊遠超想象。
哈魯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機會的決斷。小白的力量顯然是某種高階的“生命”或“淨化”屬性,對以“混亂”、“死亡”、“侵蝕”為特征的汙染者、黑森林怪物、陰影低語者有著天然的剋製!對那西方的未知勢力似乎也有乾擾效果。
這是千載難逢的喘息之機!
“‘星火’!狀態如何?”哈魯第一時間通過意念連接詢問。他注意到,在小白髮出那聲律動鳴叫時,“星火”的光芒也與之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尤其是那道“古星靈韻”印記,明顯活躍了一下。
【外部損傷穩定……能量儲備55%……檢測到高強度生命淨化能量場……能量性質與‘古星靈韻’部分契合……正在嘗試分析記錄……可進行協同作戰方案演算。】“星火”的迴應雖然依舊帶著機械感,但效率奇高。
“好!立刻分析小白的能力範圍和效果持續時間!計算最佳協同攻擊方案,目標:優先重創或驅離最近的汙染者集群!”哈魯快速下令,同時轉頭對圍牆上的戰士們吼道,“都彆愣著!趁現在,加固缺口!救治傷員!快!”
戰士們如夢初醒,壓下心中的震撼,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搶救和防禦中。敵人的短暫退卻,是他們重整旗鼓的寶貴時間。
小白似乎對剛纔那一下的效果很滿意,它輕盈地在木樁上走了幾步,翡翠般的眼眸掃過下方那些因它的力量而畏縮不前的汙染者,又看了看另外三個方向暫時被震懾住的勢力,小巧的鼻翼微微聳動,彷彿在分析空氣中的“氣味”。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哈魯眼皮一跳的舉動——它竟然後腿微屈,小小的身體前傾,對著汙染者最密集的方向,張開了嘴,喉嚨深處,一點更加凝實的翠綠光芒開始彙聚!
它還想再來一次更強的攻擊?
“小白!等等!”哈魯忍不住出聲喊道。他不知道小白的力量極限和消耗如何,如此頻繁地使用這種顯然超出它幼生期的能力,會不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小白動作一頓,扭頭看了哈魯一眼,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惑,隨即又變成瞭然。它喉嚨裡的光芒漸漸散去,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三條尾巴微微炸起,依舊牢牢鎖定著四方敵人。
汙染者集群在最初的混亂後,似乎受到了後方“熔爐堡壘”的強製命令,開始重新整理陣型,但推進速度明顯放緩,且對圍牆上的小白投以極大的忌憚。東南的黑森林霧氣不再前進,而是在原地劇烈翻湧,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內部爭論。北方的灰霧停止了擴散,低語聲變得焦躁而混亂。西方的骨甲隊伍再次開始前進,但速度放慢了許多,隊形也更加緊湊,顯然將小白(以及能指揮小白的黑岩部族)列為了需要高度警惕的目標。
原本一麵倒的圍殲絕境,因小白的橫空出世,瞬間演變成了四方對峙、互相牽製的微妙僵局!
黑岩營地,從一個待宰的獵物,暫時變成了棋盤上一個誰也不敢輕易吞下、卻又牽動著所有棋手的微妙棋子。
哈魯劇烈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汙從額頭滑落。他看著圍牆外暫時停滯的滾滾惡意,看著木樁上那個小小的、卻散發著不可思議威嚴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光芒重新穩定、正在飛速計算的“星火”。
希望,如同絕壁石縫中掙紮而出的嫩芽,在漫天血火與重圍中,顫巍巍地探出了一絲翠綠的尖梢。
但哈魯深知,這脆弱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他們必須在這寶貴的時隙裡,找到破局的關鍵。
“老巫,立刻嘗試與小白建立更清晰的溝通!‘星火’,協同方案出來了嗎?還有,派幾個人,去把西麵回來的斥候帶過來,我要知道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風暴眼,依舊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