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憩被沉重粘滯的空氣與那愈發急促、彷彿整個岩層都在隨之震顫的隆隆聲打斷。哈魯臉色陰沉似水,他仔細分辨著那聲音中細微的變化,以及通道中越來越明顯的、如同活物脈動般同步增強的煞氣潮汐。
“它在加速……也越來越近了。”哈魯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岩層的共鳴淹冇,“剛纔的動靜可能驚動了更深處的‘東西’。所有人,檢查武器和藥劑,跟我來。我們要在它完全甦醒或完成某種‘變化’之前,找到源頭,或者……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他目光轉向淩雲,眼神銳利:“你的‘感覺’,現在指向哪裡?”
淩雲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握緊石匕,閉目凝神。經曆了剛纔石髓能量的衝擊與汲取,他對石匕的感應以及與周圍地脈煞氣的“共鳴”都清晰了許多。識海中的圖騰圖卷緩緩旋轉,將石匕傳來的脈動、骨舟吊墜的沉寂、以及通道中煞氣的流動方向整合起來。
片刻後,他睜開眼,伸手指向通道前方斜下方,那裡是更深邃的黑暗,也是隆隆聲和煞氣潮汐最洶湧的來源。同時,他用左手在地上快速畫了一個扭曲的、如同心臟或某種核心結構的符號,又畫了幾個從四麵八方指向它的箭頭。
意思很明確:源頭就在那裡,而且,它正在主動吸收或牽引著周圍(乃至更廣範圍)的能量與煞氣。
哈魯看懂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就去那裡。動作要快,腳步要輕。避開那些搏動的脈絡和膠質物,儘量彆引發新的動靜。”
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速度更快,氣氛也更加緊繃。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可能正在主動靠近一個正在“甦醒”或“蛻變”的危險源頭,時間變得極其寶貴。
通道持續向下,坡度越來越陡,幾乎成了垂直向下的裂隙,需要手腳並用攀爬。岩壁上的暗紅脈絡搏動得近乎瘋狂,顏色也從暗紅轉向一種不祥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暗紫色,散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血氣,而是一種更加狂躁、混亂、彷彿混雜了無數痛苦嘶吼的精神汙染。
空氣幾乎凝固,濃稠的煞氣開始實質化,形成一縷縷暗紫色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霧氣,在火把光芒中扭曲蠕動,試圖鑽入驅煞香形成的薄弱屏障。戰士們不得不將所剩無幾的驅煞香全部點燃,同時含服地根藤汁,才能勉強抵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淩雲胸前的祖靈石牌散發出穩定的冰涼感,護持著他的心神。手中的石匕則不斷吸收著周圍環境中那些相對“純淨”些的地脈煞氣(經過石匕暗紅紋路的過濾),轉化為一絲絲溫熱的能量反哺自身,幫助他抵抗環境的壓迫。骨舟吊墜依舊沉寂,但淩雲能感覺到,它內部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麼,對前方那“源頭”的感應也愈發強烈。
攀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
火把的光芒甚至無法照到對岸的岩壁,隻能隱約看到頭頂極高處垂落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鐘乳石,以及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而他們此刻所在的,是深淵邊緣一條相對寬闊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棧道”。
棧道並非平整,而是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石筍、石柱,許多石柱上,竟然隱約能看到粗糙的、類似人形或獸形的雕刻痕跡,風格古樸粗獷,充滿了蠻荒古老的意味,與黑岩部族祖靈洞窟的壁畫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扭曲,彷彿記錄著更加久遠和瘋狂的曆史。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個巨大空間的中央,深淵的上方,懸浮著一團龐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暗紫色能量漩渦!漩渦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模糊、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影!那令人窒息的隆隆聲,正是這能量漩渦旋轉和核心搏動所發出的!無數暗紫色的煞氣霧流如同百川歸海,從四麵八方的岩層裂隙中被強行抽取、灌注進這漩渦之中!
漩渦散發出的威壓和精神汙染,讓所有人瞬間臉色煞白,靈魂都彷彿要被凍結、撕裂!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戰士聲音顫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哈魯也倒吸一口冷氣,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處空間。“看那些石柱……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場所?或者……封印?”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棧道前方不遠處,一根最為粗大、雕刻也最為清晰的石柱旁。
那裡,矗立著一尊高度超過三丈、通體由某種暗沉石材雕成、風格獰厲古拙的人形石像。
石像的麵容模糊不清,但身體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雙手拄著一柄巨大的、同樣石質的戰斧(或權杖?),擺出一個守衛或鎮壓的姿態。石像表麵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暗綠色的苔蘚,但其雙眼的位置,卻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孔洞。
此刻,從那能量漩渦中逸散出的暗紫色光芒,正絲絲縷縷地彙聚向那石像的雙眼孔洞,彷彿在被其緩慢吸收。而石像本身,也隱隱散發出一種與漩渦同源、卻更加內斂、更加古老的蒼涼與邪異氣息。
淩雲的目光,卻被石像腳下吸引。
那裡,散落著幾塊顏色深邃如凝固鮮血、表麵光滑如鏡、內部似乎有液體流動的暗紅色晶石——與之前奪取的石髓核心精華同源,但體積更大,品質似乎更高!而且,這些晶石擺放的位置,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與周圍石柱雕刻相呼應的圖案。
骨舟吊墜在這一刻,終於再次傳來清晰而強烈的悸動!目標直指——那些暗紅晶石!而石匕的震顫也達到了頂點,幾乎要脫手飛出!
“那些石頭……”哈魯也注意到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顯然也認出了那晶石的不凡,但更警惕石像和能量漩渦的詭異。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觀察環境的刹那——
異變驟起!
那尊巨大石像,那雙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眶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針尖大小的、冰冷死寂的暗紫色幽光!
幽光出現的瞬間,一股遠超能量漩渦的、充滿絕對惡意與毀滅意誌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以石像為中心轟然爆發,橫掃整個地下空間!
“呃啊——!”
除了哈魯勉強以自身強悍意誌和血氣硬抗,隻是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其餘四名戰士包括淩雲在內,全都如遭重擊,眼前一黑,頭痛欲裂,七竅中同時滲出鮮血,意識幾乎瞬間被這純粹的惡意淹冇!
淩雲識海中的圖騰圖卷瘋狂閃爍,祖靈石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涼光芒護住神魂,骨舟吊墜也應激性地釋放出一層淡金色光膜,才讓他勉強保持住一絲清明,冇有當場昏厥。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石像眼中的幽光越來越亮,它那巨大的身軀,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覆蓋其上的苔蘚和塵土簌簌落下!它那拄著戰斧的手臂,似乎……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寸!
與此同時,中央那龐大的暗紫色能量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無數暗紫色的煞氣觸手從漩渦中伸出,如同群魔亂舞,開始瘋狂地抽打、席捲整個空間!那些散落在石像腳下的暗紅晶石,被煞氣觸手捲起,朝著能量漩渦中心投去!
更可怕的是,深淵下方、四周的岩壁裂隙中,傳來了無數生物甦醒、蠕動、攀爬的恐怖聲響!鬼麵蛛、地髓蠕蟲,還有更多形態更加扭曲、氣息更加邪惡的未知地底生物,如同被帝王召喚的軍隊,從黑暗中蜂擁而出,目標直指棧道上的眾人!
“它醒了!快退!”哈魯目眥欲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手中骨刃綻放出熾烈的血氣光芒,將最先撲來的幾條煞氣觸手和幾隻鬼麵蛛斬碎!
但四麵八方,上下左右,全是瘋狂湧來的敵人和肆虐的能量亂流!棧道狹窄,退路幾乎被封死!
絕境!
淩雲強忍著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僵直,目光死死鎖定那些被煞氣觸手卷向漩渦的暗紅晶石。他知道,那是骨舟吊墜修複的關鍵,也可能是唯一能短暫乾擾這恐怖存在的機會!
他看到,其中一塊晶石在被捲入漩渦前,因為觸手的碰撞,偏離了軌跡,朝著他們所在的棧道方向飛濺而來!
機會!
就在那晶石飛濺到距離棧道邊緣不足三尺的空中時——
淩雲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震顫鳴叫到極致的石匕,朝著那塊晶石下方的虛空,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這一次,他冇有瞄準晶石本身,而是瞄準了晶石與石像之間、那一道被暗紫色煞氣觸手暫時“撐開”的、相對薄弱的能量軌跡!
石匕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精準地切入那道軌跡!
嗡——!
石匕上的暗紅紋路與晶石、與周圍狂暴的煞氣、甚至與石像腳下殘留的古老圖案,產生了某種劇烈的、超出預料的連鎖共鳴!
一道刺眼的暗紅色光芒從石匕與能量軌跡的碰撞點爆發!不僅短暫地阻滯了那塊晶石飛向漩渦的趨勢,更似乎乾擾了石像眼中幽光與能量漩渦的連接!
石像抬起的巨臂,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幽光劇烈閃爍,彷彿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而那塊被阻滯的暗紅晶石,也因這突如其來的乾擾,改變方向,朝著淩雲所在的位置墜落而來!
“接住!”哈魯雖不明所以,但戰鬥本能讓他立刻意識到這是關鍵,他怒吼著,用骨刃掃開一片撲來的地底生物,為淩雲爭取空間!
淩雲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出,伸出左手,堪堪在晶石落地前,將其牢牢抓在掌心!
晶石入手滾燙,內部洶湧的精純能量幾乎要破體而出!骨舟吊墜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瞬間將這股能量接引過去!
而幾乎在晶石被抓住的同一時間——
石像眼中的混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觸怒的、更加冰冷狂暴的殺意!它那停滯的巨臂,再次開始抬起,這一次速度明顯加快!能量漩渦的咆哮也更加狂暴!
“走!!”哈魯一把抓住因能量衝擊而搖搖欲墜的淩雲,將他甩向身後通往來的通道方向,自己則揮動骨刃,爆發出全部力量,斬出一道巨大的血氣刀芒,暫時劈開了前方密集的煞氣觸手和地底生物,為撤退打開一條縫隙!
“撤!快撤!”其他戰士也反應過來,強忍著傷痛和恐懼,連滾爬爬地朝著通道口衝去。
身後,是石像緩緩抬起的巨臂、瘋狂咆哮的能量漩渦、以及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地底怪物。
身前,是狹窄、曲折、充滿未知的逃生之路。
淩雲握著那枚滾燙的晶石,被哈魯和戰士們簇擁著,衝入來時的通道。
最後的回眸一瞥,他看到那石像眼中冰冷死寂的暗紫幽光,如同烙印,深深印入靈魂深處。
這一次,他們不是探險者。
而是驚醒了古老沉睡的、僥倖逃脫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