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師兄?!”
青楓穀遺老這嘶啞卻激動無比的稱呼,如同驚雷在淩雲耳邊炸響!他怎麼會知道夏侯韜?還稱其為師兄?難道……這青楓穀遺老,竟是夏侯韜的同門師弟?青楓穀與夏侯韜有關?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但淩雲表麵依舊維持著冷靜。他並未立刻撤去光繭,而是維持著警惕,同時催動陣圖殘片,加強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以防這是某種幻象或陷阱。
“前輩認識夏侯韜前輩?”淩雲沉聲問道,同時仔細感應著對方的氣息與神魂波動。那是一種油儘燈枯、卻依舊保持著某種純粹道唸的波動,不似作偽。
“認識……當然認識!”老者掙紮著想要坐直身體,卻因虛弱而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喘勻氣息,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聲音帶著無儘的追憶與悲痛,“夏侯師兄……是我青楓穀千年不遇的陣法奇才……更是……我柳元青的……至交師兄……”
柳元青?淩雲記下這個名字。
“前輩如何確認我是夏侯前輩所說的‘有緣人’?”淩雲追問。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確認。
柳元青喘息著,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淩雲周身的銀星光繭:“冰火……同源之力……還有……你身上……有師兄……虛空陣圖……的氣息……更重要的……是你剛纔……運轉功法時……那一絲……‘周天星引’的韻味……雖然微弱……但我……絕不會認錯……那是師兄……晚年……嘔心瀝血……推演出的……無上陣道……的……雛形!”
他竟然能認出《周天星辰陣道》的氣息?雖然稱之為“周天星引”,但顯然指的就是同一傳承!這柳元青,與夏侯韜的關係絕非尋常!
“此地……危險……不是……說話……之處……”柳元青艱難地環顧四周,遠處已有幾道飄忽的身影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隱約投來窺探的目光,“小友……若信得過……老夫……請隨我來……我有一處……臨時……棲身地……”
淩雲略一沉吟。這柳元青氣息奄奄,對他構不成威脅。而且對方能一口道破夏侯韜與《周天星辰陣道》的關鍵,所言可信度極高。或許,能從其口中得知更多關於夏侯韜、虛空陣圖、乃至青楓穀覆滅與歸墟之秘的真相。
“前輩請帶路。”淩雲點頭,光繭微微靠近,卻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
柳元青見淩雲應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掙紮著起身,身形佝僂,步履蹣跚,卻對這條虛靈迴廊似乎頗為熟悉,帶著淩雲在淡銀色的光帶中七拐八繞,避開了一些能量紊亂的區域,最終來到一處迴廊“牆壁”向內凹陷形成的、相對隱蔽的角落。
角落裡有簡單的佈置:一個由不知名獸皮鋪就的簡陋蒲團,幾塊散發著微弱熱量的暖玉,還有一些早已乾癟、不知是何物的食物殘骸。顯然,柳元青在此已掙紮求生了不知多久。
柳元青示意淩雲坐下,自己也癱坐在蒲團上,喘息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滄桑:
“千年了……冇想到……在我油儘燈枯之前……還能等到師兄預言中的……‘有緣人’……”他看向淩雲,目光複雜,“小友……你是如何……得到師兄傳承……又是如何……流落至此的?”
淩雲略去一些不便言說的細節(如地球來曆),將自己如何得到虛空陣圖殘片、進入寒焰穀、遭遇兩大宗門追殺、被迫闖入歸墟邊緣、發現戰場遺蹟與星圖、最終循著星圖找到這虛靈迴廊的經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柳元青聽得極為專注,時而點頭,時而歎息。當聽到淩雲提及寒焰穀陣靈曦、夏侯韜血祭開道、以及在歸墟邊緣獲得其最後烙印傳承時,更是老淚縱橫,喃喃道:“師兄……果然……還是走了那條路……以身為引……血祭歸墟……隻為……那一線……渺茫的……歸鄉之望……”
待淩雲講完,柳元青沉默了許久,才長長歎了口氣,開始講述他所知的過往:
“我青楓穀,千年前,也曾鼎盛一時,尤以陣法與木靈之道聞名北域。夏侯師兄天縱奇才,癡迷陣道,尤喜鑽研虛空之秘。後來,他在一處上古遺蹟中,發現了關於‘虛空陣圖’與‘歸墟之眼’的零星記載,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約莫九百年前,師兄在一次深入‘天裂深淵’的探索中,帶回了一枚奇異的‘種子’,並宣稱其與‘歸墟之眼’及‘跨界歸鄉’有關。此事引起了穀內一些保守派長老的質疑,也……引來了外界的覬覦。”
柳元青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炎陽穀、冰魄宗……還有幾個早已消失在曆史中的宗門……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種子’與‘虛空陣圖’的訊息,聯手向我青楓穀發難!汙衊我穀勾結域外魔族,私藏滅世之物!那是一場……毫無道理的……滅門之戰!”
“穀主與眾長老浴血奮戰,弟子死傷慘重。師兄為保傳承不滅,也為贖其‘引禍’之罪(他始終認為是自己帶回了‘種子’才導致災禍),決定獨自攜帶‘種子’與虛空陣圖研究成果,引開追兵。臨行前,他將那枚‘種子’的部分本源氣息與一縷關於《周天星引》(即《周天星辰陣道》)的推演心得,封印於我的神魂深處,囑托我,若他未能歸來,便隱姓埋名,等待能引動‘冰火同源’、且身懷《周天星引》傳承的‘有緣人’出現,將此物……交予他!”
說著,柳元青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他顫抖著雙手,解開殘破道袍的前襟。在其乾癟的胸口正中,皮膚之下,赫然嵌著一枚拇指大小、呈菱形、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青翠光點!那光點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與四周的死寂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蘊含著無限生機與虛空道韻的氣息!
“這……便是師兄當年帶回的……‘種子’……剝離出的……一絲……最核心的……‘生命源質’……”柳元青的聲音帶著無比鄭重,“師兄稱其為……‘世界之胚’……或……‘歸鄉之鑰’……具體妙用……我亦不知……他隻說……此物與‘歸墟之眼’深處……某個存在……有關……是打開……歸鄉之路……真正的……關鍵之一……”
世界之胚?歸鄉之鑰?與歸墟之眼深處的某個存在有關?
淩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冇想到,夏侯韜的佈局如此之深,留下的線索一環扣一環!寒焰穀的曦、虛空陣圖殘片、歸墟烙印、星圖航線……如今又出現了這神秘的“種子”源質!
“師兄走後……我僥倖逃脫,隱姓埋名,暗中打探訊息。後來得知,師兄最後現身於黑風山脈,並消失在寒焰穀一帶……再後來,便是漫長的沉寂。”柳元青繼續道,“約百年前,我心灰意冷,又壽元無多,便想冒險深入黑風山脈,探尋師兄最後蹤跡,卻不慎捲入一處空間亂流,被拋入這歸墟邊緣……靠著師兄當年留給我的一些保命陣器,以及這虛靈迴廊的庇護,才苟延殘喘至今……”
他看向淩雲,眼中帶著最後的、燃燒生命般的懇求:“小友……你既已得師兄核心傳承,又引動了冰火同源,更來到了這裡……便是師兄預言中的……那個人!老夫……懇請你……收下這‘源質’……繼續師兄未竟之路……找到‘歸墟之眼’深處的秘密……打開……歸鄉之門!”
“作為報答……”柳元青氣息陡然急促起來,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顯然是迴光返照,他掙紮著,咬破舌尖,以精血在虛空快速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的血色符文,“老夫……願以殘魂為引……以青楓穀……最後的……傳承印記……與你……立下……血魂道契!”
“此契一成……老夫殘魂……將融入你所持……虛空陣圖殘片之中……可助你……進一步……修複……陣圖……增強……其與‘歸墟之眼’的……感應……更可……在你危難之際……燃燒殘魂……為你……抵擋……一次……致命危機……”
“但……代價是……若你有朝一日……真能打開……歸鄉之路……需……立下……心魔大誓……將我青楓穀……傳承……帶回……我族……失落之界……‘青木源境’……使其……道統……不絕!”
柳元青的聲音越來越弱,但那血色符文卻越來越亮,散發出一種莊嚴、肅穆、不容違背的契約力量!
這是一個古老而殘酷的契約!以自身殘魂徹底消散、不入輪迴為代價,換取對傳承者的一次終極守護與助力,並托付宗門最後的複興希望!
淩雲看著眼前這位油儘燈枯、卻眼神熾烈如火的老人,心中肅然起敬。這是何等的執著與犧牲!
他冇有猶豫。無論是為了夏侯韜的遺誌,還是為了自己歸鄉的渴望,亦或是被這份跨越千年的守護與托付所感動,他都冇有理由拒絕。
“前輩放心。”淩雲鄭重開口,同時逼出一滴自身精血,融入那血色符文之中,“晚輩淩雲,以心魔立誓,若得開歸鄉之路,必尋‘青木源境’,傳青楓道統!”
嗡!
血光大放!那血色符文一分為二,一份冇入淩雲眉心,化作一道血色印記隱冇;另一份則連同柳元青胸口那枚青翠的“生命源質”一起,化作一道流光,飛入淩雲懷中的虛空陣圖殘片!
殘片銀光驟然大盛,發出一聲愉悅的清鳴,表麵陣紋流轉速度加快,原本一些細微的裂痕竟開始緩慢彌合!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深邃的虛空道韻瀰漫開來!
而柳元青,在完成契約的瞬間,臉上露出釋然、欣慰的複雜笑容,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後一絲氣息也徹底消散。他那枯槁的身軀,竟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化為飛灰,消散在這虛靈迴廊的淡銀光芒之中,隻留下那件殘破的青楓穀道袍,無聲飄落。
一位守護了千年執唸的老人,就此徹底歸於虛無。
淩雲沉默著,對著那件道袍,深深一躬。
殘片中,除了曦那恢複了許多的靈性,又多了一道微弱但堅韌、帶著青木氣息與決絕意誌的殘魂印記——柳元青最後的守護。
他抬起頭,望向迴廊深處,那個星圖標記的“出口”方向,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前路依舊莫測,但他揹負的,已不僅僅是自己的歸鄉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