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陽穀與冰魄宗聯袂而至的聲音,如同喪鐘般在孤島上空迴盪,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光暈屏障劇烈波動,數道強橫的氣息已如利劍般刺入島嶼外圍,正迅速向中心大殿廢墟逼近!
“他們來得太快了!”嚴正清臉色劇變,“定是那血焰魔物逃遁時泄露了氣息,或者他們另有追蹤秘法!淩雲,你快走!此地有我暫時拖住!”
他掙紮著便要起身,卻被淩雲一把按住。
“長老重傷未愈,如何抵擋?他們目標是我,更確切地說,是我手中的陣圖殘片。”淩雲目光掃過那正與血跡共鳴、銀光漸斂的虛空陣圖殘片,又看向石碑上那些被啟用後緩緩流轉的陣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走?如今整個蜃樓外圍恐怕已被封鎖,又能走到哪裡去?”淩雲的聲音異常平靜,“而且,他們不會放過任何與此事有關的人,包括長老您。”
他抬頭,望向大殿穹頂外那扭曲變幻的虛空亂流,腦中浮現出夏侯韜最後那血祭陣紋、強開通道的悲壯意念,以及殘片剛剛感應到的那條指向“歸墟之眼”的、斷斷續續的銀色虛線。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瞬間成型。
“他們想要虛空陣圖……想要歸墟之眼的座標……”淩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給他們一個‘座標’!”
“你想做什麼?”嚴正清察覺到淩雲語氣中的異樣,心頭一緊。
“以此碑殘陣與夏侯前輩血跡為引,以我手中殘片為核心,強行激發一次……不完整的‘定向虛空傳送’!”淩雲語速飛快,眼中閃爍著近乎賭徒般的光芒,“目標,就設在這孤島上方……那片最狂暴的時空亂流核心!”
“你瘋了?!”嚴正清失聲道,“且不說你能否成功激發這殘陣,就算成功,傳送到那種地方,十死無生!那是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留在這裡,麵對兩大宗門至少數名金丹的圍剿,難道就有生路?”淩雲反問,目光如炬,“那片亂流固然危險,但同樣也是最大的變數!夏侯前輩當年能以殘軀血祭開道,我為何不能以此陣搏一線生機?或許,亂流之中,另有乾坤!”
他頓了頓,看向嚴正清:“長老,時間不多了。您要麼現在離開,或許還能趁亂突圍。要麼……信我一次!”
嚴正清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氣息沉凝如淵的年輕人,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執著、同樣敢於向絕境揮劍的……故人身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道:“老夫這條命是你救的,左右也是絕境,便陪你賭這一把!需要老夫做什麼?”
“為我護法十息!擋住最先衝進來的敵人!”淩雲也不廢話,立刻盤膝坐於石碑之前,雙手急速掐訣,將丹田內剩餘的冰火同源之力與星辰劍意,毫無保留地注入麵前的虛空陣圖殘片之中!
同時,他神識全力溝通殘片中的曦:“曦前輩,助我一臂之力,最大程度激發殘片‘虛空錨定’與‘座標牽引’之能,目標鎖定上方亂流核心,以夏侯前輩血跡與碑文陣紋為路徑指引!”
曦清冷但決絕的聲音響起:“此陣殘缺,目標凶險,成功機率不足一成。汝確定?”
“確定!”淩雲斬釘截鐵。
“好。”曦不再多言,殘片內那股更本源的空間意誌再次甦醒,與淩雲的力量融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
嗡——!
殘片懸空,銀光如柱,與地上乾涸的血跡、石碑上亮起的陣紋徹底連接在一起!整個大殿廢墟開始劇烈震動,地麵、牆壁、殘破的穹頂,所有刻有陣紋的地方都開始發光,一股古老、蒼茫、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空間波動,轟然擴散!
“他們在裡麵!快!阻止他們!”大殿外,傳來炎陽穀修士的怒吼。
“好強的空間波動!他們想啟動傳送陣!”冰魄宗修士的聲音帶著驚疑。
轟!轟!
兩道狂暴的攻擊狠狠轟擊在大殿殘存的牆壁上,碎石飛濺!數道身影已然衝至殿門之外!
“擋住!”嚴正清低吼一聲,不顧重傷,強行催動本命金丹之力,那柄靈光黯淡的青色飛劍再次騰空,化作一道堅韌的青色光幕,死死封住殿門入口!
嘭!嘭!
光幕劇烈震盪,嚴正清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咬緊牙關,寸步不退!
殿內,淩雲對身後的激戰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激發陣法之中。他感覺自己的靈力、神識、甚至生命本源都在被那殘陣與殘片瘋狂抽取,整個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痛苦無比。
但他眼神始終清明,死死盯著上方虛空。隨著陣法激發,他“看”到那條斷斷續續的銀色虛線,正在被強行續接、延長,筆直地刺向上方那片光影最扭曲、能量最狂暴的區域!
“還不夠……還差一點……”淩雲能感覺到,陣法的力量在衝擊到那片亂流邊緣時,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彷彿要撕裂那片固有的、混亂的時空結構,需要更強大的“推力”和更精確的“座標”!
就在這關鍵時刻——
“哈哈哈!螳臂當車!給本座破!”一聲狂笑傳來,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巨掌,攜帶著焚天煮海之威,狠狠拍在嚴正清佈下的青色光幕上!
哢嚓!
光幕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破碎!嚴正清如遭重擊,身體倒飛出去,撞在殿內一根殘柱上,氣息奄奄。
殿門處,數道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兩人,正是炎陽穀的炎梟與另一位麵容陰鷙、氣息比炎梟更勝一籌的紅袍老者(金丹中期),以及冰魄宗的白無塵與另一位氣息冰冷的藍衣美婦(金丹中期)!在他們身後,還有數名築基後期的兩宗精銳弟子!
“小輩!果然是你!”炎梟一眼看到盤坐陣中的淩雲,以及那懸浮的、銀光大放的陣圖殘片,眼中爆發出貪婪至極的光芒,“交出陣圖!饒你不死!”
“垂死掙紮!”冰魄宗的美婦冷笑,素手一揮,一道冰寒刺骨的藍色鎖鏈便向淩雲纏繞而去,意圖打斷陣法。
然而,就在他們攻擊及體的前一刻——
淩雲猛地睜開雙眼,眸中赤藍星芒爆閃!他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冰火同源本源的精血,混合著最後的靈識與決絕意誌,噴在了麵前的虛空陣圖殘片之上!
“以我精血為引,以我神魂為祭——虛空陣圖,歸墟為向,開!!!”
轟隆隆——!!!
整個大殿廢墟,不,是整個浮空孤島,都劇烈地震動起來!石碑上的陣紋光芒達到了頂峰,與淩雲的精血、殘片的銀光徹底融為一體!
一道粗大無比、混合著赤、藍、銀三色、內部光影扭曲變幻、彷彿連接著無儘虛空的空間通道,自淩雲頭頂上方悍然洞開!通道的另一端,赫然是那片令人心悸的、狂暴的時空亂流核心!
強大的空間吸力瞬間爆發!大殿內的一切,碎石、塵埃、乃至靈氣,都開始瘋狂湧向那通道入口!
“不好!他要強行傳送進時空亂流!”炎梟臉色大變,“攔住他!”
數道金丹期的恐怖攻擊,同時轟向淩雲與那空間通道!
但,已經晚了。
在通道徹底成型的刹那,懸浮的陣圖殘片銀光一卷,將淩雲、重傷昏迷的嚴正清,以及附近那灘夏侯韜的血跡與部分碑文碎石,儘數捲入其中!
緊接著,殘片化作一道銀色的流星,投入那三色空間通道的最深處!
轟!
所有攻擊落空,隻將通道入口轟得一陣劇烈搖晃,逸散出更加狂暴的空間能量。
通道開始急速收縮、不穩,內部光影瘋狂閃爍、扭曲,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追!”炎梟不甘怒吼,就要衝向那正在閉合的通道。
“炎長老且慢!”那冰魄宗的藍衣美婦冷聲製止,眼中帶著深深的忌憚,“通道另一端是時空亂流核心,且極不穩定,強行闖入,我等亦有隕落之危!那小子自尋死路,何必陪葬?”
紅袍老者也陰沉著臉:“不錯。那小子以血祭陣,強行開啟通往絕地的通道,十死無生。隻是可惜了那虛空陣圖殘片……”
白無塵望著那迅速縮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虛空中的通道痕跡,冰藍色的瞳孔中神色複雜。他冇想到,那個曾經在他眼中隻是“有點意思”的小輩,竟有如此決絕狠厲的一麵,寧可葬身時空亂流,也不願落入他們手中。
通道徹底消失,隻留下大殿內一片狼藉,以及臉色難看的炎陽穀、冰魄宗眾人。
“搜!就算他死了,陣圖殘片也可能被亂流拋到彆處!給我把這座島,還有整個蜃樓外圍,翻個底朝天!”炎梟咬牙切齒地下令。
一場針對虛空陣圖殘片的大搜查,在這上古戰場孤島迅速展開。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條通往絕地的、極不穩定的空間通道徹底閉合前的一瞬——
冇入通道深處的陣圖殘片銀光之中,淩雲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憑藉著與殘片血脈相連的感應,以及對冰火同源、星辰陣道的理解,在狂暴的亂流撕扯下,做出了一個微不可查、卻又至關重要的方向微調!
他冇有任由通道將他拋入亂流核心,而是藉助殘片最後的力量與夏侯韜血跡的指引,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奮力向著亂流邊緣、那銀色虛線指向的、更深邃更渺茫的某個“座標”偏轉了一線!
正是這一線偏轉,讓他冇有直接墜入必死的絕地,而是闖入了一片未知的、更加詭譎的……時空夾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