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邊陲,一顆名為“落星”的貧瘠修真星。
這裡靈氣稀薄,資源匱乏,連金丹修士都寥寥無幾,是諸天萬界中毫不起眼的塵埃。最大的宗門“青嵐宗”,其祖師也不過是元嬰修為,便已在此星稱尊道祖。
這一日,青嵐宗外門雜役區,來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他衣衫襤褸,氣息微弱得如同凡人,是在山門外被巡山弟子發現的。探查之下,發現其體內經脈儘碎,丹田如同破漏的篩子,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徹頭徹尾的一個修行廢人。
本著一點微末的善念,巡山弟子將他帶回了雜役處,扔在了一間堆放柴火的破屋裡,任其自生自滅。
不知過了多久,淩雲(或者說,這具軀殼內沉睡的意識)緩緩甦醒。
劇烈的痛楚從四肢百骸傳來,那是道基崩毀、肉身瀕臨崩潰的後遺症。他嘗試調動一絲力量,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眉心處,那枚“混沌源鑰”的印記微微發熱,維繫著他最後一絲本源不散,卻也無力修複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他感受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稀薄的靈氣,簡陋的屋舍,遠處傳來的微弱修士氣息……最強不過築基。
“落星……青嵐宗……”他從這具身體殘留的、極其模糊的記憶碎片中,得知了所處之地。
“也好。”淩雲心中並無波瀾。此地偏僻貧瘠,正是蟄伏恢複的絕佳之所。“觀測者”的目光,想必不會投向這等宇宙塵埃。
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以及……資源。哪怕是最低等的資源。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粗布雜役服、麵色蠟黃的少年端著一個破碗走了進來,看到淩雲睜著眼睛,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你醒啦?太好了!你都昏睡三天了!快,喝點米湯。”
少年名叫二狗,是這雜役處的老人,心地淳樸。他將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薄米湯遞到淩雲嘴邊。
淩雲冇有拒絕,他現在確實需要最基本的能量維持這具身體的生機。他艱難地吞嚥了幾口,一股暖流流入乾涸的喉嚨和胃部。
“多謝。”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謝啥,都是苦命人。”二狗撓了撓頭,“管事說了,你既然醒了,就不能白吃白住。以後你就跟著我一起砍柴、挑水吧。雖然你身子骨弱,但慢慢來,總能混口飯吃。”
砍柴?挑水?
淩雲微微一怔。自他踏上修行路以來,何曾做過這等凡俗雜役?但此刻,他隻是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他點了點頭:“好。”
於是,曾經的弑神盟主,執掌一界的無上存在,如今成了青嵐宗雜役處一名最低等的雜役。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跟著二狗上山砍柴。那沉重的柴刀,對他如今脆弱的身軀而言,如同山嶽。每揮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一下一下地砍著。
挑水更是艱難。崎嶇的山路,沉重的木桶,好幾次他都險些摔倒,摔得渾身青紫。二狗看不過去,想幫他多挑些,卻被他搖頭拒絕。
他並非逞強,而是在藉助這最原始的勞作,一點點地重新熟悉、掌控這具身體,同時也在極其緩慢地,引導著眉心“混沌源鑰”散發出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源初氣息,潛移默化地滋養、修複著這具瀕死的軀殼。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按照這個速度,恐怕需要數百年,才能勉強恢複到築基期的實力。
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淩雲沉默寡言,隻是埋頭乾活。在其他雜役眼中,他是個性子孤僻的怪人,還是個冇用的病秧子。偶爾會有一些勢利的雜役欺負他,剋扣他的飯食,他也從不爭辯,隻是默默地承受,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白天勞作,夜晚則盤膝坐在柴房角落,並非修煉(也無從練起),而是以全部的心神,去溝通、去理解眉心的“混沌源鑰”。
這枚鑰匙,蘊含著超越當前宇宙週期的奧秘。即便隻是理解其億萬分之一,也遠非易事。他如同一個剛剛識字的蒙童,在試圖解讀天書。
這一日,雜役處管事的外甥,一個煉氣三層的少年,看中了二狗偶然在山中撿到的一塊帶著淡金色紋路的石頭,強行索要。二狗不肯,那少年便惱羞成怒,動手毆打二狗。
周圍雜役皆敢怒不敢言。
淩雲正在不遠處劈柴,見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本不欲多事,但二狗是此地唯一給過他善意的人。
他拄著柴刀,緩緩走了過去。
“住手。”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那煉氣三層的少年一愣,看到是淩雲這個“病癆鬼”,頓時嗤笑一聲:“怎麼?你個廢物也想多管閒事?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說著,他一腳踹向淩雲。
淩雲冇有躲閃,也無力躲閃。他隻是抬起渾濁的眼眸,平靜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萬古星空,冰冷如歸墟寒淵。
少年踹出的腳,在空中猛地頓住,一股冇來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彷彿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星辰崩滅,看到了連神明都為之隕落的恐怖景象!
“啊!”少年慘叫一聲,如同見了鬼一般,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那塊石頭都忘了拿。
周圍一片寂靜。雜役們都驚疑不定地看著淩雲,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
隻有淩雲自己知道,他剛纔無意識中,動用了一絲“混沌源鑰”模擬出的、源自“原初”的威壓。雖然隻有微不足道的一絲,且瞬間就被他收斂,但對於一個煉氣期少年而言,已是無法承受的精神衝擊。
他彎腰撿起那塊帶著淡金色紋路的石頭,入手微沉,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庚金之氣。
“拿著。”他將石頭遞給目瞪口呆的二狗。
“謝……謝謝……”二狗結結巴巴地道謝,看著淩雲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陌生。
淩雲冇有多言,轉身回到柴堆旁,繼續默默地劈柴。
璞玉蒙塵,終有重光之日。
而他,需要在這凡塵的蟄伏中,等待那個時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