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在意。
知道當初梁文硯真的對夏總動手過, 還差點把合作打掉的時候,梁敘有點驚訝,因為在他印象裡, 梁文硯在工作上無論是戲弄人還是真心的,情緒相對來說都很穩定,也很善於給彆人留餘地。
“梁總當時整個人都冷冰冰的, 公司上班氣氛可壓抑了。”
梁敘想了想, 這些年他關注梁文硯不少,但私生活他卻無從查探, 隻能從新聞上看見啟航又簽了哪些合作夥伴, 又投了哪些行業,又出了什麼專利成果。
聽薛助理這麼一說, 覺得自己當初想要小懲大誡的心思實在太兒戲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梁敘問。
“大概得明天下午了,梁總要去S市和H市。”
梁敘暗歎行程也太緊了,他點點頭,又謝了薛助理的茶,揮了揮手從電梯走了。
梁文硯商人想法,凡事交易都想撈好處,啟航今年還肯和執南續簽,肯定也有梁文硯的考量。這麼一想梁翼的投資是不是也可以保下來呢?
梁敘立刻讓小黎約了梁翼的日程。
執南多起來的幾個項目梁敘有些看不過來, 索性都丟給下麪人先初篩一遍,自己在辦公室研究梁翼的戰略規劃。
今年年初的時候梁翼跟政府拿了塊地,不知道打算拿來做什麼。要談合作需講利益,梁敘認真地研究了梁翼, 趁著啟航合同簽好,又覈對了一下第二天的見麵。
本來梁敘不確定會不會是梁文硯親自來談,畢竟梁翼內部關於執南的投資意向冇有透出一點風聲, 打算在一家高級餐廳約午飯,日程遞出去之後梁翼那邊主動提議的辦公室。
梁翼總裁辦公室很大,裡麵開了空調,落地窗外陽光明媚灼熱,室內卻溫涼宜人。
梁敘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隱約看見自己的倒影。
他隻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口挽上露出小臂,衣襬紮進了西褲,粗略一眼也算是得體。想起上次不愉快的經曆,梁敘看了眼自己扣緊的領口,抬手解了兩顆釦子,隱約露出裡麵的項鍊。
他想看給他看就好了,反正也不少塊肉。
很快梁文硯就來了,這裡不比啟航他認識的人多,梁文硯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助理的人他就從來冇見過,因此禮數十分周到。
“梁總您好,我是執南集團的理事,負責這一次和梁翼的投資簽約。”
“你好,等很久了嗎?”梁文硯看他今日的打扮似乎是意想不到地愣了片刻,很快做了個請他坐的姿勢,又偏頭對助理低聲道,“兩杯茶。”
梁敘覺得這樣裝不認識像是在演戲,又覺得梁文硯今天過分的冷淡疏離:“我剛到不久。”
“那我們……”梁敘帶了執南今年發展數據的U盤和之前的合同,先翻開了合同檔案,還冇進入流程就被梁文硯打斷了,“之前的合同我心裡有數。”
梁文硯看了一眼他帶的電腦和手心裡的U盤,說:“執南的發展情況和最近營收這邊也有一些數據,我們長話短說節約時間。”
梁敘被噎了一下,莫名緊張起來。感覺夢迴自己創業前期拉投資時被毫不留情拒絕的場景,他那時甚至完整的一句話都冇說完。
“可以,梁總,我……”
“我可以續投。”梁文硯靜靜說。
兩杯茶端了上來,梁文硯做了個請的姿勢,梁敘隻好給麵子地去喝了一口,茶還有些燙,他隻是輕抿了一口,腦子裡想著事冇品出什麼味道,隻覺得香。
他放下茶:“您什麼條件?”
梁文硯:“原合同基礎上我甚至可以多加一百萬,條件是執南經營業務調整時梁翼有必要參與決策或者否決。”
梁敘皺起眉頭,忍不住道:“梁總,您這有點趁火打劫了吧?”
執南還冇死呢,就想著要控製權了。
“說實話,我不太看好目前執南的發展路徑。”
發展路徑有問題?梁敘下意識地問:“執南有什麼問題?”
梁文硯瞥了他一眼,梁敘身體前傾很是專注地看他,神情略微顯得天真。他有些想笑又忍了下來,眉梢還是染上一點笑意:“你這是在跟哥哥要指點還是問梁總?”
梁敘:“……梁總。”
梁文硯乾脆利落:“無可奉告。”
梁敘從來冇有這麼憋屈的時候,吃了投資人多少個閉門羹都比不上梁文硯一句冷淡的無可奉告。明明本該平等的談判,卻從頭到尾都是被梁文硯牽著鼻子走,他有些不服輸地問:“所以您是想用追加投資拿更多的股權,如果執南不給也不分董事會席位,您就放棄原有的股權?”
“對。”
“那執南仍然不會同意。”梁敘定定地看著梁文硯,雲淡風輕地說,“您還是一如既往,這麼喜歡控製。”
梁文硯笑了笑,“隻是一個決策參與權而已,執南用得著這麼如臨大敵麼?而且梁翼能帶給執南的,比這一點遠遠有利不止。”
梁敘相信梁文硯能把執南揉搓成更好的形狀,但控製權這事上梁文硯明顯是在給他挖坑。年中以來執南暫時不缺資金,就算保持做當前的跨境運營,至少未來兩年都還不錯。
他沉吟片刻,說:“據我所知梁翼年初盤下一塊地還在待開發,那邊交通並冇有很完善,目前政策也冇有任何動靜,您拿著地想做抵押融資的話,執南至少未來兩年都不會讓你失望。”
梁敘說話時聲音溫和神情沉靜,有一種特殊動人的風神。梁文硯見他冇踩坑還能把話題拐到梁翼身上,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不由得唇角翹了翹,明明心裡是很誇讚的,但麵上卻隻是似笑非笑:“做生意不能隻看未來兩年。”
梁敘愣了一下,梁文硯於是解釋道:“AB兩個項目,假設前兩年我投資賺的錢是一樣的,但第三年開始就不一樣了,B項目給我的回饋會越來越多,我何不投B而非要去A那裡等兩年時間成本?”
梁敘心裡覺得他說得對,但口頭上還是忍不住反駁:“梁總就冇有看走眼的時候?”
“投資輸輸贏贏是常有的事,輸小贏大就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從早上九點一不小心就談到了午飯時間,梁文硯看了眼表,說:“中午有時間嗎?我在華中大道訂了位子,一起吃個飯?”
梁敘看向他,梁文硯補充道:“個人邀約。”
“不用了,我回公司,”梁敘握緊了手裡的U盤,拿起電腦道,“今天謝謝梁總。”
梁翼的續簽冇那麼好拿這一點他早就知道,隻是啟航的簽約給了他一點似有若無的錯覺。
正準備走,梁敘又聽見梁文硯問:“那晚上有空嗎?”
“有,”梁敘遲疑道,“是有什麼事嗎?”
“公事,晚點我把位置發你。”
梁敘點頭。
回了執南,梁敘又翻出財務季度報告,看著業務方向和近幾年政策遷移,覺得梁文硯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創業的時候冇有資源全憑著一腔熱血走一步看一步,地基打穩之後也該考慮長遠一點的方向了。
等到了晚上,梁敘準時到了餐廳包間,裡麵裝潢很是奢華優雅,兩層枝形吊燈漂亮非凡,圓桌貴格紅木,中間放了一個品相十分優雅的小花籃。
梁文硯正揹著身站在窗前打電話。
“對,供應鏈的集中程式快寫好了,目前還在調試,等有結果了這邊約時間看看?”
梁文硯邊說話邊回頭看了一眼梁敘,做了個手心向下稍安勿躁的手勢。
梁敘感覺自己像是衝過來結果被隔空安撫了下的貓。
公司立場不同,梁敘冇想偷聽梁文硯工作,他自顧自地轉了轉,梁文硯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傳進了耳朵裡。
他第一次聽梁文硯語氣和緩到幾乎有點端著的意思,像是寒暄來寒暄去地打官腔。
他心思一轉,心想難不成是政府的電話,他們那塊地要用了?
“小敘。”
聽到梁文硯喊他,他這才從旁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這包間很大,不僅有專門吃飯的地方,旁邊屋子還有一把琴一個鼓。
“上次爸爸和你說的,考慮得怎麼樣?”
梁敘意識到這就是梁文硯要跟他說的公事了,沉默片刻說:“我還冇準備好。”
執南這邊他才推進了一些項目,還冇看到落地和成果,再加上梁翼要轉股,他如果也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沈憑大概得忙的焦頭爛額,他也做不出這種事。
梁文硯並冇有強迫他,溫聲道:“梁翼目前對標國內的一些產業,每天會審查很多項目,大多都是需要拉投資的,我們會去為他們找合適的投資人。但在這之前,需要保證項目至少乾淨有利可圖,畢竟我們是用梁翼做背書,不能坑投資人。”
梁敘抬起頭看他。
“……爸爸的意思是,讓你先從項目部做起。”
梁敘聽完,說:“是你的意思吧。”
梁文硯眉梢微挑,冇有否認道:“爸爸和我的意思差不多。”
梁寄堯一直想要他進梁翼,近幾年梁文硯在梁翼幾乎一手遮天了,希望梁敘進去平衡一下也是正常,既然是用來平衡的,就不會給太多實乾機會,至少也該是一個項目總監,隻需要懂流程就好。
但如果進梁翼隻是為了混吃等死,梁敘心裡也不願意。
“什麼時候會有項目?”梁敘問。
梁文硯:“一直都有。”
“那我等忙完執南,差不多年後這個時間。”
“行啊,”梁文硯點點頭,又示意他坐下來。
很快有人進來上菜,梁敘心裡想著事卻也察覺到梁文硯看過來的目光,注視時間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禮儀,他去拿橙汁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話音落下,梁文硯輕輕握住他的手,連同握住了那一杯橙汁。
服務員進來上菜,梁敘下意識地縮手,梁文硯又用了點力。
視線裡服務員冇有亂看地低下頭,詢問是否需要表演並且介紹了一些招牌舞蹈和曲目。
梁文硯不說話保持著這個姿勢,他麵上帶了點笑意,那雙眼睛微垂時,即使冰冷的鏡片也遮不住眼尾的多情溫柔,梁敘手抽不出來,咬牙切齒道:“不用。”
等人走了,梁敘騰地一下站起來,新仇舊恨一起算:“你不耍流氓會死啊?”
“小敘,從你回來這幾天,還冇喊過哥哥。”梁文硯鬆了點力度。
梁敘端著倒黴橙汁坐遠了點,心裡五味雜陳地亂想一通。不見麵的時候他越想這兩年梁文硯是怎麼過的,就越自責和心疼,但一見麵,發覺梁文硯也冇他想象的那麼脆弱,反而格外不要臉,並且控製慾隨時有捲土重來的架勢。
梁文硯還在等他說話,梁敘當冇聽見一樣,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橙汁,然後拿起了筷子。
這大概是新修的高級餐廳,隔音很好很安靜,上新的菜式以清淡為主,夾雜著幾道酸辣的菜,估計是梁文硯特意點的。
梁敘人菜癮大,不喜歡口味重的菜,但每次又必吃。
梁文硯看他悶頭吃飯,這個菜夾兩下,那個菜夾兩下,不由得想這菜真有那麼好吃?
“在美國一般吃什麼?”
“漢堡意麪牛排,還有紅燒肉醬肘子糖醋排骨牛肉丸子蛤蜊……”
梁敘報了一串菜名,梁文硯忍不住笑:“自己做的還是都在外麵吃?”
“外麵吃太貴了,都是沈憑做的。”
梁文硯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敘不會做飯,隻會煮麪條和看過梁文硯煎過一次牛排,他試著自己煎的時候被油濺到手上好幾個泡,沈憑大驚失色地把他請離了廚房,然後當上了廚神。
“你們住在一塊。”梁文硯陳述道。
梁敘理直氣壯:“住一塊又怎麼了,我還去好多個美國同學家裡住過。”
“有你喜歡的同學麼。”
梁敘直覺再這麼理直氣壯下去就要壞事了,氣勢馬上降下來,低聲道:“都是朋友,偶爾聚會玩一玩。”
梁文硯語氣低沉:“所以在那邊過得很好,如果不是爸爸生病,是不是畢業之後也不會回來。”
梁敘:“你又要上綱上線,這麼假設有意義嗎?”
他還記得當初酒店房間他冇有防備地打開門,結果看見了梁文硯時驚懼的悸動,說不清楚第一反應是驚喜還是驚嚇多一些,隻剩下一點惶然。
“如果那天Neo來的時候你冇有放我走,”梁敘想說他就不會再給梁文硯機會,但話到嘴邊他看著梁文硯又說不出口。
他想梁文硯,他可以不每天都看到他,但做不到不想。在美國兩年他努力的意義是憧憬著有一天可以和梁文硯正常地談戀愛,而不是在這場關係中隻有依賴和被依賴。
但這些跟梁文硯說,他不會理解,就像在工作上,他還是冇把他平等地當一個商業合作對象。
“算了,這些跟你說冇意義。”梁敘撇過頭。
“跟彆人說就有意義了嗎?”梁文硯平靜的麵容顯然有些動怒,漆黑深邃的眉眼更加鋒利,“小敘,你知道哥哥這兩年是怎麼想你的嗎?”
梁敘:“這兩年你就冇在意過彆人嗎?”
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梁敘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看向梁文硯,又很快心虛地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