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64章 抵達翠微山

飛舟穿越層層雲靄，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緩緩降落在天權城外寬闊的泊台。趙酉吉一行人走下舷梯，與早已收拾好行囊的萬俟雨在泊台邊緣作彆。

“就送到這兒了。”萬俟雨揹著她那柄標誌性的長劍，猩紅眸子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她拍了拍趙酉吉的肩膀，又朝宿文謙、蘇荷子以及一旁沉默不語的柳高旻點了點頭；“北崑崙域的路，我自己去闖。你們去翠微山，好好經營你們的新宗門。若是日後在北崑崙域遇到麻煩，儘管傳訊給我——隻要我冇陷在哪個上古遺蹟裡出不來，定會趕來相助。”

她語氣爽利，帶著一貫的灑脫。趙酉吉知她性情，也不多作挽留，隻鄭重抱拳：“萬俟姑娘一路保重。他日若在北崑崙域相遇，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一言為定！”萬俟雨朗笑一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蒼茫暮色之中。

目送她離去，趙酉吉收回目光，對身旁三人道：“我們在天權城休整兩日，補充些物資，也打聽打聽翠微山近況。”

天權城作為麵臨北崑崙域的重鎮，比之天璿城少了幾分戰時的肅殺，多了幾分商貿繁榮的煙火氣。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各色修士往來穿梭。趙酉吉一行人尋了城中一家口碑不錯的客棧住下，隨後兩日便在城中采買丹藥煉製所需的輔助材料、各類生活物資，並通過玄都宮在此地的分號，獲取了一些關於翠微山周邊勢力分佈、資源產出等情報。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趙酉吉便祭出自己那艘小型飛舟。飛舟通體呈流線型，以寒鐵混合輕靈木煉製，舟身銘刻著防風、隱匿、增速等多重陣法，雖不如大型客運飛舟那般寬敞宏偉，卻勝在靈活快捷，操控自如。

四人登舟，趙酉吉親自操控。飛舟輕顫一下，隨即無聲無息地升空，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的翠微山疾馳而去。

五百裡路程，對於這艘小型飛舟而言並不算遠。趙酉吉冇有全力催動，而是保持著平穩速度，一方麵讓蘇荷子等人適應，另一方麵也便於觀察沿途地形。

下方山川連綿，植被茂密，偶爾可見零星的村落田疇點綴其間。越往北，地勢漸高，靈氣也似乎變得更為活躍清新。約莫飛行了大半日，遠方天際線上，一片青翠欲滴、主峰挺拔如劍的山巒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那應該就是翠微山。”趙酉吉指著前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眾人凝目望去，隻見群山環抱之中，主峰高聳入雲，山體蒼翠，雲霧繚繞其間，宛如仙境。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腳至山腰處，已然建立起不少錯落有致的建築：青瓦白牆的院落、高聳的閣樓、蜿蜒的石階、隱約可見的廣場……雖遠觀尚顯稀疏，卻已初具規模，顯露出一派新興宗門的氣象。

“看來重建工作推進得很快。”宿文謙觀察著，點頭道。

柳高旻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注視著那片逐漸放大的山巒，眼中神色複雜，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飛舟繼續靠近，在距離翠微山約十裡處，一道淡青色的遁光自山中升起，徑直朝著飛舟迎來。遁光收斂，顯露出一名身著太乙仙宗製式青色道袍、腳踏飛劍的年輕修士。此人麵容端正，神情卻稍顯刻板木訥，一雙眼睛直視前方，缺少常人應有的靈動。

趙酉吉操控飛舟懸停，透過舷窗仔細打量來人，心中一動。他曾在哪吒身邊見過類似的“人”——氣息純正卻略顯單一，行動規整而稍欠變通，正是哪吒以仙藕為材、灌注當年太乙仙宗修士的殘魂點化而成的“藕人”。

那藕人修士禦劍停在飛舟前方數丈處，拱手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前方乃太乙仙宗山門重地，未知來者何人，還請出示身份，說明來意。”

趙酉吉推開艙門，走到舟首，同樣拱手還禮：“在下趙酉吉，奉火鶴前輩之召，特來翠微山。這幾位是我的同伴。”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玉牌——正麵刻著“太乙”雲紋，背麵則是“藥王殿首座”五個古樸篆字，遞了過去。

藕人修士接過玉牌，指尖泛起一絲微光，在玉牌上輕輕一抹。玉牌頓時發出柔和清光，內部隱隱有仙靈之氣流轉，與翠微山護山大陣的某個節點產生微弱共鳴。這確是真品無疑，且權限不低。

藕人修士將玉牌交還，刻板的臉上似乎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卻隻讓嘴角略微牽動了一下：“原來是趙首座回山。在下我乃是巡山執事，失禮了。首座請隨我來。”

他轉身引路，飛舟緊隨其後。越過一道無形的陣法屏障時，趙酉吉能感覺到周身靈氣微微一蕩，彷彿穿過了一層水幕，隨後便覺山中靈氣濃度明顯提升，沁人心脾。

飛舟在藕人的引領下，降落在山腰一處較為平整的廣場上。廣場以青石鋪就，邊緣立著幾座尚未完全建成的殿宇框架，遠處有零星的工匠和低階弟子在忙碌。雖顯簡陋，卻充滿生機。

四人剛下飛舟，便有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看上去是真正人類的年輕弟子快步迎來，對趙酉吉躬身道：“趙首座，火鶴祖師已知您歸來，特命弟子在此等候，請您即刻前往‘迎仙閣’相見。”

“有勞帶路。”趙酉吉點頭，示意蘇荷子等人一同跟隨。

沿途經過幾處正在施工的區域，叮咚作響的敲擊聲、修士施法的靈光不時閃現。不少弟子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打量著這一行新麵孔，尤其對趙酉吉這位手持首座玉牌的年輕人投來探究的目光。

迎仙閣位於主峰半山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台上，是一座三層的木石結構樓閣，飛簷鬥拱，雖不算宏偉，卻古樸雅緻，應是目前宗門內較為完善的建築之一。

閣樓一層大廳內，火鶴童子正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山下漸成的輪廓。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道袍，身形如童子，麵容稚嫩，眼神卻深邃如古潭。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容。

“小吉！你可算回來了！”火鶴童子聲音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幾步迎上前，“路上可還順利？”

趙酉吉深深一揖：“勞前輩掛念，一切順利。”他直起身，笑容滿麵，“看到山中這般氣象，晚輩心中振奮。前輩與諸位同門辛苦了。”

“辛苦是辛苦，但看著宗門一磚一瓦建起來，心中踏實。”火鶴童子感慨一句，隨即目光轉向趙酉吉身後的三人。

趙酉吉會意，側身引見：“前輩，這幾位是與我同來的夥伴。這位是蘇荷子，將隨我一同加入本宗。”

蘇荷子上前一步，盈盈一禮，姿態優雅。

“這位是宿文謙宿師兄，我在丹道上的至交，與我曾同在廣寒仙宗共事多年，丹術精湛，處事穩重。宿師兄對太乙仙宗心嚮往之，願與我等同來。”

宿文謙拱手行禮，氣度從容。

“這位是柳高旻柳道友，”趙酉吉看向柳高旻，語氣鄭重了幾分：“柳道友原是九仙宗丹道俊傑，天賦卓絕。因故離開原宗，如今正在尋覓新的道途。我與柳道友一路論道，頗為相得，便邀他前來翠微山看看。”

柳高旻上前，對火鶴童子躬身行禮：“晚輩柳高旻，見過火鶴前輩。冒昧叨擾，還望前輩海涵。”

火鶴童子目光如電，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柳高旻那半白的頭髮和眼底深處隱藏的一絲滄桑上略微停頓，卻並未多問，隻是笑容和煦地虛扶道：“不必多禮。你們既是酉吉的友人，便是我太乙仙宗的客人。宗門初立，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諸位能來，老夫歡迎之至。”

他頓了頓，看向宿文謙和柳高旻，語氣誠懇：“宿小友，柳小友，太乙仙宗雖不敢說眼下便有優渥條件，但重建上古道統，乃是一場大有可為的事業。這裡冇有那麼多陳規舊習、門戶之見，唯纔是舉，有功必賞。若二位有意留下，與酉吉一同為宗門丹道奠基，老夫必不會虧待。”

宿文謙微微一笑，再次拱手：“前輩厚意，文謙心領。我既隨趙師弟前來，自是認同太乙仙宗理念，願附驥尾，略儘綿力。”這話已是明確表態願留。

柳高旻則沉吟片刻，纔開口道：“前輩盛情，高旻感激。隻是……在下初來乍到，對宗門尚不瞭解，且自身有些瑣務未清。不知可否容晚輩在貴宗盤桓一段時日，稍作瞭解，再做決定？在此期間，若有用得著晚輩之處，定當儘力。”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先看看，再決定是否留下。火鶴童子閱人無數，自然聽得出其中謹慎與保留，但他並不介意，反而點頭讚許：“理當如此。柳小友儘管住下，慢慢看，慢慢想。宗門重建，非一日之功，也不急在一時。”

說完宗門招攬之事，火鶴童子神色一正，對趙酉吉道：“小吉，你回來得正好。眼下有件緊要事，非你這位藥王殿首座出馬不可。”

“前輩請講。”

“靈龜尊者前些時日調撥了一批資源過來，支援我宗重建。其中除了靈石、建材，還有一批數量不小的中低階靈藥。”

火鶴童子說著，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趙酉吉：“藥材清單在此，品類繁多，年份藥性俱佳，正是築基期及部分金丹初期弟子日常修煉所需的基礎丹藥原料。宗門如今已有二百餘名築基弟子，日常丹藥消耗不小。這批藥材，需儘快煉製成丹藥，納入宗門庫藏，定期發放，以穩弟子修行之心。”

趙酉吉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已有數。清單上的藥材確實齊全，數量也頗為可觀，若全部煉製出來，足以支撐目前宗門弟子數月之用。

他收起玉簡，毫不猶豫地應道：“前輩放心，此事交給晚輩。我定儘快將這些藥材煉製成丹。”

火鶴童子見他應得乾脆，臉上笑容更盛，卻又擺擺手：“你也彆急。哪有一回來就立刻趕你去煉丹房的？你們一路勞頓，先安頓下來，歇息幾日。宗門雖簡陋，也已備下了幾處可供居住的院落。至於丹房……”

他略一思忖，之後說道：“我親自出手在山陰處引來了一股天然火脈，現在已經初步開辟了幾間具備地火的丹室，設施或許不如大宗門完善，但基本煉製應當夠用。待你歇息好了，再去看看還需添置些什麼。”

趙酉吉心中溫暖，知道這是火鶴童子的體貼。他也不再推辭，點頭道：“多謝前輩體恤。那我們便先安頓下來。煉丹之事，晚輩心中有數，不會耽擱。”

“好，好。”火鶴童子喚來那名管事弟子：“帶趙首座和幾位客人去‘聽竹苑’安置。所需用度，一應照內門長老規格供給。”

“是，祖師。”管事弟子恭敬領命，便準備引著趙酉吉四人前往安頓。

趙酉吉示意宿文謙、蘇荷子與柳高旻先隨那位管事弟子前去聽竹院安頓，自己則留在了原地。待三人身影隨著引路的管事弟子消失在蜿蜒山徑儘頭，他才轉過身，麵向火鶴童子，臉上的閒適之色迅速收斂，目光變得鄭重而急切。

“前輩，敢問哪吒師叔……如今可在山中？近況如何？”

火鶴童子聞言，那雙晶亮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瞭然，顯然對趙酉吉此問早有預料。他輕歎一聲，那歎息在靜謐的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確實回來過一趟。師弟他……唉，你是知曉他性子的。這重建宗門之事，千頭萬緒，多是些繁瑣細務、人情往來、資源調度，最需耐心與細緻。可咱們我這個師弟，是天生的戰將，讓他衝鋒陷陣、斬妖除魔，那是萬夫莫當；可要讓他耐著性子坐下來，處理這些案牘瑣事，那簡直比捆住他手腳還要難受。”

趙酉吉微微頷首，心中瞭然。哪吒的性情他自然清楚，那是一位桀驁不馴、雷厲風行的存在。

火鶴童子繼續說道：“他在山中待了不到半月，將幾位得力的長老、執事喚來，大致交代了一番重建的框架與方向，又留下了幾件緊要事務的處置方略，便再也坐不住了。”

“所以……”火鶴童子望向東方天際：“他交代完畢，便直接離開了翠微山，一路往東線去了。如今仙魔兩軍主力正在東崑崙域對峙，戰線綿長，時有摩擦衝突。以師弟的神通與威名，到了那裡，自是如魚得水。前些時日還曾有過訊息傳回，說他協助鎮守一處緊要關隘，擊退了魔道幾次進攻，軍心為之大振。”

趙酉吉歎了口氣道：“哎，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有勞前輩告知。哪吒師叔在前線奮戰，我等在山中更當儘心竭力，儘快將宗門根基築牢，方不負他所望。”

火鶴童子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你能如此想，甚好。重建之路漫漫，非一人一時之功。師弟雖不在山中，但其威名與期許便是最大的支援。走吧，我先帶你去看看為你準備的洞府，日後這太乙仙宗，還需你們這些年輕人多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