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酉吉和宿文謙在天璿城暫時安頓下來。趙酉吉一麵耐心等待蘇荷子前來會合,一麵開始著手考察父親趙尚明推薦的柳高旻。他行事謹慎,冇有直接去接觸柳高旻,而是先通過玄都宮的關係,讓人去摸清柳高旻目前的詳細狀況。
趙酉吉深知,遭遇修為被廢、宗門開除這等毀滅性打擊後,有的人會徹底消沉,一蹶不振;而有的人則心誌堅韌,或許還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他招攬人才,首要便是判斷柳高旻是否屬於後者,是否還具備東山再起的心氣和潛力。
很快,玄都宮負責打探訊息的人帶回了情報。柳高旻本人目前的狀態,從表麵看倒還算“正常”——在名為“百草軒”的小丹閣裡做著搗藥、分揀藥材、打掃之類的雜役活計,每日按部就班,該吃吃,該喝喝,該乾活時便乾活,並無尋死覓活或終日怨天尤人的跡象。然而,探子同時也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柳高旻所在的這個小丹閣周圍,似乎長期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訊息立刻引起了趙酉吉的警惕和好奇。柳高旻如今已是一個修為全失的廢人,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已無任何威脅或價值,為何還會有人特意花費精力監視他?這背後顯然另有隱情。趙酉吉暗自慶幸自己行事周密,冇有貿然直接接觸柳高旻,否則很可能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觸動監視者的神經,引來無法預知的麻煩甚至危險。
為了弄清原委,趙酉吉與宿文謙商議後,動用了更多渠道,從多個角度進行打探。他們結合柳高旻是因九仙宗內部物資倒賣案被重懲的背景,以及監視者手法專業、目的明確卻又不直接乾預柳高旻日常生活的特點,經過反覆分析和推斷,最終推測:這些監視柳高旻的人,多半就是九仙宗派來的。
趙酉吉進一步推測:柳高旻當年捲入的倒賣案牽連甚廣,他雖被推出來頂了重罪,但很可能手中還掌握著某些涉及九仙宗內部更深層人物或關鍵交易鏈條的把柄或證據。九仙宗方麵既因種種顧慮不能直接殺人滅口以絕後患,但又絕不能放心讓他自由活動,尤其是害怕他接觸外人、泄露秘密。於是,便采取了這種“圈養”式的處置——將他安置在一個可控的、不起眼的小丹閣做雜役,既讓他勉強生存,又派人長期嚴密監視,隔絕他與外界的有效聯絡,確保他手中的秘密或潛在威脅被牢牢控製住。
想明白了這層關節,趙酉吉頓時熄了為太乙仙宗招攬柳高旻的心思。這分明是一個燙手山芋,甚至是個危險的漩渦。招攬他,不僅意味著要直麵九仙宗的潛在敵意,更可能捲入其內部複雜的恩怨糾葛,對正處於重建初期、需要穩定發展的太乙仙宗而言,無疑是得不償失的負累。趙酉吉果斷決定,不再在柳高旻身上浪費時間與精力。
既然招攬柳高旻之事已不可為,趙酉吉便也放鬆下來。閒來無事,他想起天璿城還有一位故人——萬寶閣的閣主黎鈞。當年他初至天璿城時,與黎鈞打過不少交道,彼此印象不錯。於是,趙酉吉便帶著果賴,前往萬寶閣拜訪。
黎鈞與趙酉吉多年未見,此次重逢,雙方都是頗為欣喜。黎鈞熱情地將趙酉吉迎入內室,吩咐侍者奉上靈茶與幾樣精緻的茶點,好一陣寒暄,互道彆來經曆。黎鈞問起趙酉吉在廣寒仙宗的種種,趙酉吉便揀了些煉丹坊的趣事、北地風物略說了說,聽得黎鈞不時頷首微笑,感慨道:“趙道友如今聲名遠播,連幻空丹都能煉製,當真了不得!當年你初來天璿城時,我便覺你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應驗。”
說話間,黎鈞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安靜伏在趙酉吉腳邊的果賴吸引了。他素來喜愛果賴,看著果賴,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連連稱讚:“好一隻神駿的銀貔獸!瞧這毛色,烏黑之中銀光流轉,如暗夜星河,著實漂亮。身形勻稱矯健,筋骨隱現,氣息沉凝而不外露,已是半成年的凶獸氣象了。”
他微微俯身,仔細端詳,感慨道:“猶記得多年前初見時,它還是隻憨態可掬、圓滾滾的小傢夥,整日跟在你腳邊打轉,一副懵懂可愛的模樣。如今再看,身軀長大了何止數倍,雖在主人身邊依舊溫順乖巧,但這顧盼之間,眼神銳利,隱有精光,行動時步伐沉穩有力,已自然流露出一股屬於強大生靈的威猛氣度與淡淡煞氣。這變化,可謂天翻地覆,看來道友這些年在北地,冇少帶著它經曆風雨、磨礪成長啊。”
趙酉吉聞言,笑著伸手撫摸果賴毛茸茸的大腦袋。果賴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用腦袋蹭了蹭主人的手心,顯得十分親昵。
趙酉吉對黎鈞道:“黎閣主好眼力。這些年在廣寒仙宗,無論是深入冰原采集藥材,還是後來戰事起時往來各處,果賴都一直跟著我。北地苦寒,妖獸凶悍,它確實經曆了不少,也幫我擋過幾次麻煩。平日裡在煉丹坊,它倒是乖巧,除了貪吃些,最愛在丹爐旁蹭暖,惹得坊裡那些學徒都愛逗它。”
黎鈞聽得有趣,又詢問了些果賴的習性食量,趙酉吉便分享了幾樁趣事,比如果賴如何偷吃為煉丹準備的冰屬性靈果結果凍得直打噴嚏,又如何憑著敏銳嗅覺在雪地裡幫他找到一株隱藏極深的珍稀雪蓮。
賓主二人就著靈獸話題,言談甚歡,內室中充滿了輕鬆愉悅的氣氛。
趙酉吉與黎鈞聊罷果賴的趣事,品了一口杯中靈茶,想起自己懷中的混沌神石與煉製本命法寶“陰陽二氣瓶”的迫切需求,心中一動。黎鈞身為萬寶閣主,常年經營各方生意,交遊廣闊,見識過人,或許能提供些線索。
他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幾分,開口道:“黎閣主,實不相瞞,小弟此番前來,除敘舊外,另有一事想請教。我機緣巧合下得了一塊混沌神石,欲以其為核心煉製一件本命法寶。隻是此物太過特殊,尋常煉器師恐難駕馭。閣主人脈通達,不知可曾聽聞過,道盟之內,乃至這天璿城中,是否有哪位煉器大師,精擅處理此類混沌屬性神材,且有成功煉製高階法寶的先例?”
黎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賞。他早知趙酉吉丹道天賦卓絕,在廣寒仙宗闖下偌大名頭,如今竟連混沌神石這等神物都能入手,可見機緣深厚。他捋了捋短鬚,沉吟道:“混沌神石……此物確是罕見。煉製法寶,尤其是本命之寶,關乎道途根本,尋一位可靠且技藝高超的煉器師至關重要。道盟疆域遼闊,能工巧匠輩出,容我細細思量,想想哪位大師最是合適……”
他微微閉目,腦中飛快閃過幾位交好或有名的煉器宗師名號,權衡著他們的專長、脾性、成功率以及與混沌屬性材料打交道的經驗。
正當他斟酌著準備開口推薦時,內室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萬寶閣服飾、神色恭謹卻帶著一絲急迫的管事快步走入。
那管事徑自走到黎鈞身側,俯身在他耳邊,以極低的聲音密語了幾句。黎鈞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蹙起,臉上那副從容待客的和煦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顯而易見的慍怒。
“哼!”黎鈞聽完,鼻腔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也顧不上趙酉吉就在一旁,直接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火氣,“把人給我趕出去!我管他是八仙宗還是九仙宗的!在天璿城,在我萬寶閣的地界,還有人敢如此不知分寸,想在我頭上動土不成?按規矩辦,不必客氣!”
那管事得了明確指令,立刻躬身應“是”,轉身匆匆離去執行。
黎鈞餘怒未消,但顯然此事並未簡單了結。他略一思索,又抬手召來另一名一直候在門外的親信下屬。這次他壓低了聲音,但話語中的冷意與決斷卻清晰可聞,對那下屬暗中吩咐了幾句,內容大約是“查清楚來人的具體底細”、“看看背後是否有人指使”、“留意後續動靜”雲雲。那親信領命,同樣悄無聲息地退下。
做完這些,黎鈞才彷彿想起室內還有貴客。他轉過頭,見趙酉吉麵帶好奇與關切地看著自己,顯然將剛纔的一幕儘收眼底。黎鈞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隻是那笑容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惱意,他擺了擺手,對趙酉吉解釋道:“讓道友見笑了。不過是些不識趣的宵小之輩,仗著出身九仙宗,便想在我萬寶閣裡撒野。我經營此閣多年,若是誰都敢來踩上一腳,這生意也不必做了。已讓人打發走了,道友不必介意。”
他親自為趙酉吉續上熱茶,語氣緩和下來,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些許小事,擾了雅興。來,我們繼續飲茶。方纔說到煉器師……我倒是想起幾位,且與你分說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