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趙尚明終於結束了那爐緊要丹藥的煉製。當他略顯疲憊地推開煉丹房大門,便看見趙酉吉早已等候在門外,身旁還站著一位氣質沉穩、麵含微笑的有些似曾相識的修士。
“爹爹!”趙酉吉一見父親出來,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趙尚明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仔細端詳。多年未見,趙酉吉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間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些風霜磨礪後的沉穩與堅毅,修為氣息也遠比當年離開時深厚凝實。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長久分離後終於重逢的如釋重負與洶湧情感。
“小吉……”趙尚明聲音有些發哽,他快步上前,雙手重重拍在趙酉吉的肩膀上,上下打量著,彷彿要確認眼前之人是否真實。
“好,好!回來就好!為父……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多年的擔憂、掛念,此刻化為實實在在的相見,讓趙尚明這個一向以嚴父自居的煉丹師也禁不住眼眶微熱。
趙酉吉亦是心潮澎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側身引見道:“爹爹,這位是宿文謙宿師兄,我在廣寒仙宗多虧師兄照拂,此次一同南返。師兄,這便是家父。”
宿文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晚輩宿文謙,見過趙前輩。常聽趙師弟提起前輩,今日得見,幸甚。”
趙尚明連忙收斂情緒,換上一副和藹笑容,虛扶道:“賢侄不必多禮。小吉在信中多次提及你,說你們在廣寒仙宗相互扶持,情同手足。這些年,多謝你對小吉的關照了。”他言語懇切,目光在宿文謙身上掃過,見其氣度從容,修為紮實,心中已是暗暗點頭,對兒子這位至交頗為滿意。
“前輩言重了,我與師弟互為臂助,談不上關照。”宿文謙謙遜道。
趙尚明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回兒子身上,拍了拍他的背:“走,進屋說話!站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語氣雖帶著慣常的父親的責備,其中的喜悅卻掩藏不住。
三人來到趙尚明在玄都宮的住處。趙尚明親自煮水沏茶,氤氳茶香中,離彆多年的生疏感迅速消融。
趙尚明將一杯熱茶推到趙酉吉麵前,看著他,終於問出了盤旋心頭已久的問題:“小吉,跟為父好好說說,這些年……在廣寒仙宗,一切可還順利?有冇有吃苦?有冇有遇到危險?”
他問得有些急切,目光緊緊盯著兒子,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儘管之前通過有限的傳訊知曉兒子大致無恙,但哪有親耳聽兒子講述來得真切。
趙酉吉捧著溫熱的茶杯,感受著父親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暖流湧動。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緩緩講述:“爹爹放心,雖有波折,但總體還算順利。初到廣寒仙宗時,人生地不熟,確實適應了一陣……”
他從抵達廣寒仙宗、被安置在三源穀甲辰號煉丹坊說起,講到如何與宿文謙聯手,利用水煉之法改良廣寒仙宗的丹藥,研製出冰玉斷續膏等新型丹藥,逐漸在宗門站穩腳跟。他提到了師尊黎盈雪的庇護與指點,提到了與宗門內各方勢力的周旋,也提到了煉丹坊從無到有、逐漸壯大的過程。
“……後來,西線仙魔大戰爆發,廣寒仙宗與地煞魔宗交戰,丹藥需求劇增。我與宿師兄主持的煉丹坊承接了宗門大量丹藥訂單,日夜趕工,雖辛苦,卻也藉此機會磨練了丹術,積累了豐厚的資源和宗門貢獻。”趙酉吉語氣平實,略去了許多具體的危險與艱難,但趙尚明何等人物,從兒子輕描淡寫的敘述中,依然能想象出在異域宗派、戰火邊緣經營一份事業的諸多不易與風險。
當趙酉吉說到他們機緣巧合下,成功為廣寒仙宗的元嬰修士煉製出助其衝擊化神瓶頸的幻空丹時,趙尚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幻空丹?!”趙尚明聲音不由提高,“可是那傳說中能助元嬰修士窺見化神道途、量身定製的靈丹?你們……你們竟能煉製此丹?”他深知此丹的難度與意義,這已遠遠超出了一般五品、甚至四品煉丹師的能力範疇。
趙酉吉與宿文謙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宿文謙介麵解釋道:“前輩,此事確有幾分機緣與取巧。我二人並非真正掌握了完整的幻空丹煉製古法,而是結合水煉之術、對求丹者道韻的細緻觀摩,以及……趙師弟手中某種靈材,才僥倖成功。此事在廣寒仙宗內也曾引起不小波瀾。”
趙尚明聽著,心中的震撼逐漸化為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欣慰。他看著眼前目光沉靜、侃侃而談的兒子,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明心堂裡跟著自己辨認藥材、在丹房裡打翻藥罐的稚童。時光荏苒,雛鷹已然展翅,在更廣闊的天空中經曆了風雨,錘鍊出了屬於自己的鋒芒。
“好!好!好!”趙尚明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我兒果然冇有辜負為父的期望,更冇有辜負你自己的天賦與努力!能在廣寒仙宗那等地方,於丹道上取得如此成就,甚至觸及幻空丹這等高階靈丹的煉製,實屬不易!為父……為父心中甚慰!”
他頓了頓,又關切地問道:“煉製此丹,牽扯甚大,可曾因此惹上什麼麻煩?廣寒仙宗高層對此態度如何?”
趙酉吉便將宗主杜博文召見、委婉表達挽留之意,以及他們如何巧妙應對、既未完全拒絕為宗門煉丹,又未答應長久留下,最終藉助楊戩真君的勢和自身價值周旋妥當的過程,簡要說明瞭一番。
趙尚明聽得頻頻點頭,讚許道:“處理得宜!既展示了價值,又保持了獨立,未輕易將自己綁死在一處。看來這些年,你不光丹道精進,處事也越發沉穩周到了。”
父子二人這一談,便是數個時辰。趙酉吉將多年經曆娓娓道來,趙尚明則時而驚歎,時而欣慰,時而叮囑。茶續了又涼,涼了再續,彷彿要將分彆這些年錯過的時光一點點補回來。
宿文謙在一旁靜靜陪伴,偶爾補充幾句,大多數時間隻是含笑傾聽。他能感受到這對父子之間深厚的情感,以及趙尚明對兒子那份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支援。
最後,趙尚明長舒一口氣,看著眼前已然能獨當一麵的兒子,感慨萬千:“小吉,你長大了。比為父想象得還要出色。看到你有今日之成就,為父這些年的牽掛與付出,都值了。前路漫漫,你與宿賢侄相互扶持,定要在丹道之上走得更遠。為父……也永遠是你的後盾。”
趙酉吉心中激盪,起身對著趙尚明深深一揖:“爹爹教誨,孩兒銘記於心。無論走到哪裡,我都是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