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聽得心頭一惶,連忙跪下身去:“陛下天潢貴胄,萬歲千秋,無人敢不忠於陛下,敬於陛下。”
皇上低頭靜靜看著季含漪好似被嚇得臉色蒼白的麵容,低垂的眉目,精緻的髮髻,冷風吹在那鵝黃色的鬥篷上,白色狐狸毛將那張臉攏得更加的小。
他挑眉,微微彎腰虛扶季含漪:“沈夫人怎麼嚇成這般?朕不過與你閒話。”
“起來吧。”
季含漪看著麵前送來的那隻手,龍涎香的味道帶著一股冷酷的泠冽,在寒冬臘月裡顯得格外威嚴。
她站起身,抬頭的一瞬,視線與皇上的對上。
是一雙淡薄的,涼薄的眼睛。
比沈肆還涼了一分。
季含漪從未直視過天顏,這是她第一回見到皇上的樣子,從前有許多次機會能見,但季含漪都在本能的逃避。
她自己心底清楚,她不願去看皇上。
彷彿逃避這張臉,便可以說服自己不去想自己父親的事情,自己依然可以在皇權下卑躬屈膝,可以安然的過著自己的日子,不再去想從前。
但這一刻不經意抬頭看去,皇上的麵目與她想象中的一般無二。
身形修長,麵容清瘦又鋒利,即便這個年紀也不見蒼老,還是冷峻俊美的,隻是那微瘦的臉龐,淩厲的眼睛,還有那高挺的鼻梁,都透出一股高位者的冷漠。
這張臉,的確會讓人心生畏懼,更何況他穿著明皇龍袍,掌握生殺予奪。
季含漪也僅僅是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了眉眼。
皇帝看了看季含漪好似還有些惶恐的麵容,又道:“朕與你說這些,並無彆的意思。”
“隻是你的梅花太溫潤細膩,冇有朕想要看到的風骨,淡香,安靜,肅殺,在爭奇鬥豔的梅園裡,最終成為朕心上記掛的那一棵的泠冽。”
“它必然與眾不同,在朕心裡,它不需要太完美,朕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杏梅。”
“沈夫人,朕希望下回再看見你的畫,能夠讓朕滿意。”
季含漪垂在身側的指尖在緊張的輕顫,她鼓起勇氣道:“還請陛下恕罪,隻恐臣婦才疏學淺,畫不出來陛下心中的杏梅。”
皇上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兩種性情,一種恣意灑脫,一種循規蹈矩,你與你父親性情有幾分相似。”
“你父親也是,朝政上從不馬虎,私底下卻是有些散漫。”
“你父親很懂朕,你也應該懂朕喜歡什麼樣的杏梅。”
季含漪有一瞬的喘不過氣來。
她不明白皇帝是怎麼能在她麵前如此輕描淡寫的提起她父親的。
她情緒有些難忍,卻又在下一刻,又覺得駭人的驚恐往後退了一步。
隻因麵前陰影靠近,皇帝忽然站到她身前,鞋尖幾乎抵上她的鞋尖,她驚詫的抬頭,對上的就是皇上低頭緊緊往她看來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淩厲又睿智的審視,一瞬不瞬,好似要透過她的眼睛將她看透,看出她情緒裡的一絲裂痕。
一旦她展露出一絲不甘,恨意與傷心,接著就會被啃咬殆儘。
讓季含漪心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