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這兩日在為皇上畫梅花。
坐在書房的長案上,案上的瓶子裡放著園子裡折來的梅花,梅花清香四溢,滿屋子都有清香。
季含漪幾回動筆,都找不到心裡的那股感覺,她想要草草了事,又擔心皇上挑出不滿意處。
可若是認真動筆,她又覺得不值得。
這種矛盾的心思季含漪已經許久冇有了。
枯枯坐了半上午,浪費她好些時光後,才終於落了筆。
總之要好好畫的,不然又是麻煩事。
她畫了一日,反覆斟酌細看,她得了魏先生指導,畫技比從前再上了一層樓,總之季含漪自覺是滿意的,隔日讓沈肆送進宮去,便覺得交了差。
可才過了一日,她就被宣召進宮。
再一次見到皇上,不是在禦書房,是在梅園裡。
季含漪去的時候,皇上正站在一顆杏梅樹下,季含漪低眉斂目,輕聲走過去問安福禮。
皇上看了季含漪一眼,眉目溫婉婦人,在雪地中透出一股冷清。
他收回視線,開口問:“你覺得杏梅的香氣如何?”
季含漪斟酌字句:“杏梅香淡,卻很清冽。”
皇帝隨意的坐在墊了墊子的石凳上,未理會站在一邊的季含漪,又道:“杏梅的香便是這樣,你不經意能聞見,仔細去找,卻不見了。”
季含漪不明白這話怎麼回,正想著,又聽皇上道:“朕小時候住在西三所,那裡院子裡也有一顆杏梅,冇人管,長的歪歪扭扭。”
“有一年花開的很晚,也是那一年,朕的大哥病死,朕聽見哭聲,便爬上那棵杏梅偷偷越牆去看。”
說著皇上看向季含漪問:“你猜朕看見了什麼?”
閒聊的語氣,甚至帶著股溫和,但季含漪卻覺得身上生了寒意,覺得忽然冷的很。
西三所是皇子年幼住的地方,那裡的舊事都是宮廷密事,皇上忽然與她提起這些,季含漪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不是太後的第一個孩子,按著排行來說是第三個,皇上的大哥是在七歲那年死的,死後太子的位置爭了好些年。
按著順位應該是二殿下,但二殿下是先帝寵妃的皇子,不算正統,算正統就是二殿下的皇上。
後來是沈肆的父親老首輔那一黨全力支援皇上,先帝才妥協的。
這些事情不算秘密,但皇上此刻在季含漪麵前提起這些,季含漪不敢亂說話,怕說錯一句就被拿罪。
麵前那抹明黃色的衣袍,隻讓她覺得一股冷酷和肅殺。
是麵前人毀了她的從前,如今她與夫君安安穩穩,他卻好似又要毀了。
季含漪眉目斂的更深,輕輕搖頭:“臣婦不知。”
皇上淡淡道:“那朕告訴你,朕看見那些哭天搶地,平日裡對我大哥奴顏婢膝的奴才,一邊嚎嚎哭的傷心,一邊卻又在笑。”
“那駭人的樣子,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過才一月,他們就都有了新主子了,跟在了朕父皇最寵愛的麗妃身邊。”
“所以現在朕每每看到杏梅都會想,對朕衷心的,背後會不會又巴不得朕也死,對朕笑的,低頭的時候還會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