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捕探，汴京迷霧錄 第76章 貨船暗動藏蹊蹺

中秋的汴京被一層暖黃的月色裹著，街麵上的燈籠從傍晚就亮了起來，賣糖糕的小販吆喝著“中秋甜糕，買二送一”，孩童們舉著紙糊的兔兒爺追跑，連空氣裡都飄著桂花酒的淡香。沈墨提著兩盒周延派人送來的“中秋慰問禮”——一盒蓮蓉月餅，兩貫沉甸甸的銅錢，腳步比平時慢了些，心裡記掛著沈母的咳嗽。

推開租來的小院門，就見沈母正坐在堂屋的燈下縫衣裳，桌上擺著一小碟自家醃的蘿蔔乾，還有個冇喝完的藥碗。“娘，怎麼還冇歇著？”沈墨趕緊把月餅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藥碗，還是溫的，“大夫說您得少費眼，衣裳俺明天讓布莊的張嬸幫忙縫。”沈母笑著把針線放下，拿起一塊月餅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這蓮蓉的，娘嘗著甜，你也吃塊，忙了一天了。”

沈墨咬了口月餅，甜意順著舌尖漫開，心裡卻冇鬆快——第一卷收尾時記下的漕運走私線索，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趙四雖冇再明目張膽找他麻煩，但碼頭的動靜他從冇斷過盯。“娘，俺吃完月餅去趟碼頭，王忠說今晚有艘貨船不對勁，俺去看看就回。”他怕沈母擔心，冇說“走私”二字，隻含糊說是“幫朋友盯個活”。沈母點點頭，把銅錢塞進他懷裡：“早去早回，帶上這個，夜裡涼，買碗熱湯喝。”

出了門，月色更亮了，街上的人還冇散，瓦舍方向傳來唱曲的聲音。沈墨往碼頭走，剛拐過巷口，就見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碼頭的石階上，嘴裡叼著根草，正是王忠。“沈哥，你可來了！”王忠趕緊站起來，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船型，“俺從戌時就在這兒盯，趙四的那艘‘黑篷船’，已經對接三艘貨船了，比平時多了兩倍！”

沈墨接過紙，藉著月色仔細看——王忠畫的貨船旁標著“戌時一刻到”“戌時三刻到”“亥時到”，每艘船的停靠時間都隔得極近，且都在碼頭最偏的“十三號泊位”，那裡平時少有人去，正好對著李謙管轄的漕運巡檢站背麵。“船工的動靜呢？”沈墨往泊位方向指了指，能看見黑篷船的影子在月色裡晃，船上的燈籠忽明忽暗。

“都是生麵孔，穿的短打裡藏著刀，卸貨的時候連話都不說。”王忠壓低聲音，往沈墨身邊湊了湊，“俺剛纔想靠近點，被個絡腮鬍的漢子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很，不像是正經船工。”沈墨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是他模仿現代“物流台賬”做的記錄冊，上麵記著趙四過往貨船的停靠時間，大多在“李謙巡查漕運結束後半個時辰內”。

正說著，就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燈籠的光越來越近，是漕運巡檢的隊伍。“李謙來了！”王忠趕緊拉著沈墨躲到旁邊的貨棧後麵，透過木板的縫隙看——李謙穿著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間掛著金魚袋，正站在巡檢站的門口，手裡拿著個摺扇，看似在賞月，目光卻時不時往十三號泊位瞟。

亥時三刻，最後一艘貨船的卸貨聲停了，黑篷船緩緩離開泊位，朝著汴河上遊駛去。李謙看了眼天色，揮了揮手，巡檢隊伍也跟著撤走，整個碼頭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水波拍岸的聲音。“沈哥，你看！”王忠指著貨船離開的方向，“每次李謙巡查完，趙四的船準動，這倆肯定是一夥的！”

沈墨冇說話，掏出記錄冊，在新的一頁寫下“中秋夜，趙四黑篷船對接三艘貨船，停靠十三號泊位，時間：戌時一刻至亥時，均在李謙漕運巡查後”，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官船”符號，又圈出“十三號泊位”——這個泊位不在官方的漕運登記冊裡，是個“暗泊位”，上次查興盛貨棧時他就記下來了。

“俺去跟上去看看貨船往哪兒走！”王忠說著就要解開拴在旁邊的小漁船，沈墨趕緊拉住他：“不行，夜裡汴河水流急，而且趙四的船上有刀，太危險。”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兩串銅錢遞給王忠：“你明天一早去碼頭的‘船家茶館’，找張老船工，他跟你爹是舊識，讓他幫忙打聽這三艘貨船的去向，就說俺請他喝桂花酒。”王忠接過銅錢，用力點頭：“放心沈哥，俺準給你問清楚！”

沈墨剛想往回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趔趄的腳步聲，還有熟悉的嘟囔：“誰……誰在那兒？本官是汴京府捕頭劉虎，查夜！”回頭一看，果然見劉虎醉醺醺地晃過來，新皂服的前襟沾著酒漬，腰間的玉佩歪歪扭扭，手裡還攥著個空酒壺。

“劉班頭，這麼晚了還來碼頭查夜？”沈墨趕緊迎上去，怕他摔進水裡。劉虎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認出是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墨！你……你也來查夜？是不是發現走私犯了？本官跟你說，這碼頭的走私案，本官早就盯上了，今晚……今晚準能抓著！”他說著就要往泊位衝，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水裡，幸好沈墨和王忠一左一右扶住他。

“劉班頭，您喝多了，俺送您回府衙。”王忠趕緊架住劉虎的另一邊胳膊，心裡偷偷給沈墨使了個眼色——劉虎這時候來，指不定是有人通風報信，想借他的名頭攪局。劉虎還在嘴硬：“誰喝多了！本官清醒得很！那艘黑篷船……本官看見它裝了贓物，沈墨，你跟本官去追！”他掙紮著要往漁船方向去，結果腳下一軟，直接癱在王忠懷裡，嘴裡還唸叨著“本官要立大功……”

沈墨和王忠好不容易把劉虎扶到府衙門口，交給守門的雜役，才鬆了口氣。“沈哥，劉虎這時候來，肯定是趙四的人跟他說了啥，想讓他來搗亂。”王忠擦了擦汗，月色下臉色有點凝重，“以後咱們盯梢，得更小心點。”沈墨點點頭，心裡更確定——李謙的包庇不是偶然，趙四的走私鏈比他想的更粗，連府衙裡都有人被牽扯。

往家走的路上，月色依舊亮，街上的人少了些，賣糖糕的小販已經收攤，隻剩下幾個燈籠在風裡晃。沈墨摸了摸懷裡的記錄冊，紙頁被風吹得輕輕響，上麵的字跡在月色下格外清晰。他想起周延送來的月餅，想起沈母的藥碗，還有王忠畫的船型，心裡的決心更沉了——這走私案不僅是為了查真相，更是為了能讓汴京的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每箇中秋。

回到小院，沈母還冇睡，桌上的燈還亮著，旁邊放著碗熱好的小米粥。“怎麼去了這麼久？”沈母趕緊把粥端給他，“快喝了暖暖身子，夜裡風大。”沈墨喝著熱粥，把碼頭的事簡略跟沈母說了說，冇提“刀”和“危險”，隻說“快有眉目了”。沈母冇多問，隻摸了摸他的頭：“凡事彆硬來，娘等著你平平安安的。”

夜裡，沈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點亮燈，拿出記錄冊，又添了幾筆——“李謙巡查漕運時間與趙四貨船停靠時間高度重合，十三號暗泊位為關鍵節點，需儘快確認貨船去向，聯合提刑司介入”。寫完，他把記錄冊鎖進木箱，又檢查了一遍窗門，才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