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團圓
晚間,正堂上燈燭輝煌,映得滿堂如春。
閤家圍坐一席,皆是依各人素日口味備下的珍饈美味,熱氣氤氳,一派和樂景象。
謝懷瑾與謝長風父子把盞對飲,閒談些朝中政務、地方民情,言語間皆是分寸。
沈靈珂坐在側首,一心照拂著蘇芸熹,讓丫鬟不住揀那清淡溫補的菜蔬,放在她碗內,溫聲囑咐:“多吃些這個,不膩口,又補氣血。一路車馬勞頓,好生將養纔是。”
蘇芸熹忙欠身謝道:“勞母親費心,媳婦自己來便是。”
旁坐謝長意早已按捺不住,擎著杯中果飲,有模有樣地向謝長風笑道:“大哥,我敬你一杯!你不在家這些日子,我日日盼、夜夜盼,險些把頭髮都盼白了!”
一席話引得滿堂皆笑,氣氛愈加熱絡。
謝長風笑著與他一碰杯,一飲而儘,隨即從袖中取出個精巧木刻小人,遞到謝長意麪前:“這是我在枳縣尋老匠人雕的,你瞧瞧,可還喜歡?”
謝長意一把接了過去,捧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細看,喜得連連點頭:“喜歡!太喜歡了!多謝大哥!”
一旁謝婉兮、謝婉芷見了,也都眼巴巴望著。
謝長風又看向兩個妹妹,溫聲道:“你們也有。”
說著,遞過一方蜀繡手帕給謝婉兮,又拿一對小巧銀鈴遞與謝婉芷。
謝婉兮接過手帕,細細瞧著那繡工精緻,眉眼彎彎:“多謝大哥,這手帕真好看。”
謝婉芷握著銀鈴,輕輕一搖,叮噹作響,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大哥,我最愛這個了!”
姊妹兩個皆是歡喜不儘,心中滿是感激。
一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便移步花廳吃茶閒話。
沈靈珂見蘇芸熹眉眼間微有倦意,便攜了她手,柔聲道:“想是乏了。清風院早已收拾妥當,我帶你過去瞧瞧,早些安歇,方是正理。”
蘇芸熹溫順應了,跟著沈靈珂往清風院來。
一進院門,果然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明幾淨,鋪設一新。
地上鋪著厚厚氈毯,桌角椅邊俱用軟布包裹,以防磕碰;床上新換了帳幔,被褥皆是新彈棉絮,柔軟溫暖;室中更焚著安神香,清和淡雅。
蘇芸熹看在眼裡,不覺眼圈兒一紅,心中感動難言。
沈靈珂拍著她手背,輕聲道:“你如今身子不比尋常,凡事都要仔細。這院裡都是老成穩妥的人,若有半點不遂心的,隻管告訴我,萬不可自己委屈著。”稍頓,又笑道,“你妹妹婉兮的及笄禮便在十月,如今你與長風都回來了,一家團圓,正好趕上這場喜事。”
蘇芸熹亦替婉兮歡喜:“這可是天大喜事。妹妹素來知書達理,舉止有度,定然辦得十分體麵周全。”
沈靈珂微微一笑,扶著蘇芸熹在榻上坐了,又往四周看了看,見並無外人,才湊近了些,低聲細細說道:“婉兮這及笄禮,原不是尋常禮數。如今宮裡已有旨意,皇後孃孃親自駕臨,親來主持,還特意請了定國公夫人做正賓。這般體麵恩寵,便是京中世家,也少有人能得。”
蘇芸熹聽了,不由一驚,忙輕聲問道:“竟有這般隆重?”
沈靈珂輕輕點頭,聲音越發低了:“正是因此,才半點馬虎也容不得。我隻悄悄告訴你,你心裡有數便是,暫且不必對外聲張。”
蘇芸熹何等聰慧,一聽便知此事分量極重,麵上微露憂色:“娘娘如此恩寵,妹妹固是風光無限,隻是府中上上下下,隻怕要為此日夜操勞,半點差錯也容不得。”
沈靈珂輕歎一聲:“正是這話。如今你回來了,也無需操心。你且安心養胎,但凡有能斟酌之處,便幫我拿拿主意,也省我幾分心力。”
婆媳二人又敘了半晌貼心話,沈靈珂方纔催著蘇芸熹安歇,自帶丫鬟回正院去了。
時至夜深,謝懷瑾已在房中坐等。
見沈靈珂進來,便放下手中書卷,起身迎上,親自替她卸去頭上珠釵。
“都安頓妥當了?”
沈靈珂依在他身旁,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卻又滿是欣慰:“都安頓好了。孩子們一個個都大了,長風越發沉穩持重,芸熹又溫順懂事。看著他們這般,我心裡又踏實、又歡喜。”
謝懷瑾輕輕攬住她肩頭,溫聲道:“辛苦你了。”
沈靈珂搖搖頭,抬眸望著他,燭影搖紅,映得他麵目愈顯溫和:“夫君,我今日才真真覺得,自己是這府裡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了。”
想往日她雖料理家事,事事周全,總不過儘一個主母本分。
今日兒女繞膝,長子長媳和睦,又添身孕,一家團圓熱鬨,才覺得真正融進了謝家,成了這府裡不可少的一人。
謝懷瑾聽罷,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語聲低沉懇切:“你本就一直都是。”
沈靈珂往他懷中靠了靠,尋了個安穩姿勢,輕聲道:“明日起,便要忙著婉兮及笄禮的事。皇後駕臨,一絲一毫也錯不得。”
謝懷瑾將她摟得更緊,柔聲安慰:“放心。有我與你同心協力,何事不能過?”
窗外秋月溶溶,清輝灑滿庭院。
謝府內喜氣融融,一團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