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三)
蘇芸熹猛地一怔,抬眸便撞入謝長風目光之中。
那眼神溫存懇切,竟令她心頭一跳,耳尖登時熱了。
她垂首斂睫,指尖無意識蜷起,輕撚衣襟繡線,低聲應道:“……可以的。”
謝長風聽得此語,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緊繃神色漸舒,唇角微漾笑意。
他凝望著蘇芸熹,柔聲輕喚:“芸熹。”
一聲既出,蘇芸熹越發低頭,長睫簌簌顫動,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輕應了一聲:
“哎。”
謝長風見她嬌羞不勝之態,心知千言萬語,不及一物寄情。略一沉吟,便伸手入袖中暗袋,取出早已備下之物。
隻見一硃紅小錦盒,不大不小,盒麵金線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顯是用心之物。
蘇芸熹見他忽然取出錦盒,不覺抬眸,眼中帶幾分驚怯,連呼吸都放輕了。
謝長風隻覺手心微熱,將錦盒輕輕推至她麵前,壓低聲音道:
“此番歸來,未帶甚奇珍。這小物件我已隨身多日,今日……贈予你。”
蘇芸熹指尖微顫,遲疑伸纖手,輕輕揭開錦盒。
盒內鋪雪白軟緞,當中安放一對羊脂玉雙魚佩,玉質溫潤,雕工精巧。
她一見玉佩,麵頰緋紅,低聲道:“此物太過貴重,我……”
“何貴之有。”謝長風即刻柔聲打斷,目光灼灼望著她,“世間珍寶,難及你一笑。這玉佩,我本欲……留至成親之日再送你。”
言罷,他自家耳尖亦紅,卻仍定定望著蘇芸熹,半分不移。
她輕輕頷首,細聲道:“我……收下了。多謝你,長風。”
這一聲“長風”,乃是初次直呼其名,入耳便入心。
謝長風身子微頓,目光再也移不開,隻癡癡望著眼前人。
少頃,他複又開口,語氣裡帶幾分少年人軟求:
“芸熹,我這一枚……你可願替我係上?”
蘇芸熹一聽,羞得頭垂得更低,連脖頸都染了胭脂色,低聲道:“長風……這、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謝長風望著她,語氣溫而堅定,“你我已有婚約,一月之後便是夫妻。今日讓你替我係上信物,隻當提前熟慣便是。”
他目光懇切,蘇芸熹被他望得心軟,哪裡還推卻得掉。
半晌,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謝長風心中一喜,微微側身湊近,將自己那枚雙魚佩遞與她。
蘇芸熹顫巍巍接過玉佩,輕托他腰間絛帶,垂首動作輕柔。鬢髮垂落,遮了滿麵羞紅,隻露出一截瑩白脖頸。
她先將舊佩輕輕取下,再將新雙魚佩穿入絛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衣料,兩人俱是微微一僵。
蘇芸熹垂首細細打結,謝長風隻望著她鬢髮青絲,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待結打好,又將絛帶理平,低聲道:“……繫好了。”
一語才落,謝長風再也按捺不住,伸臂輕輕一攬,便將她柔若無骨的身子擁入懷中,低喚一聲:
“芸熹——”
蘇芸熹渾身一僵,怔在他懷裡,連呼吸都忘了。隻聽得他心口跳得沉穩有力,自己一顆心亦如小鹿亂撞,雙手懸在半空,不知安放何處。
謝長風抱得極輕,唯恐驚著她。鼻尖縈繞她發間幽香,心神俱醉。
他微微俯首,目光先落她顫動長睫,再移至泛紅耳尖,終停在那微抿的櫻唇之上。
抬手輕拂她臉頰,隨即俯首,輕輕吻了上去。
蘇芸熹身子猛地一顫,雙目緊閉,整個人都軟在他懷中。
隻是輕輕一觸,兩人皆是微顫。
謝長風覺她僵住,忙稍稍退開,卻仍擁著她不放。蘇芸熹閉著眼,長睫不住輕顫,麵頰、脖頸紅透,全身發軟,隻倚在他懷裡,一顆心幾欲跳出胸腔。
謝長風俯首,鼻尖輕擦她發頂,聲音低啞,貼在她耳畔輕喚:
“芸熹……”
蘇芸熹身子微顫,不自覺往他懷裡縮了縮,細聲道:
“公子……”
“莫叫我公子。”謝長風手臂微微收緊,唇瓣輕擦她額角,柔聲哄道,“你方纔既叫我長風,再叫一遍,好不好?”
蘇芸熹羞得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細若蚊蚋:
“……長風。”
話音未落,謝長風再度俯首,輕輕吻住她。
這一回不複淺觸即分,溫柔輾轉。
蘇芸熹身子漸軟,不再僵硬,指尖無意識攥緊他胸前衣襟,將衣料揉得微皺。
不知過了多久,謝長風方稍稍鬆開,額頭輕抵她額頭,兩人呼吸俱都微促。
蘇芸熹仍閉著眼,唇瓣微泛紅潮,氣息不穩,整個人倚在他懷中,幾乎站立不住。
謝長風抬手,用指背輕觸她滾燙麪頰,聲音沙啞溫柔:“彆怕。往後一生,我都這般待你。”
她不語,隻將臉深深埋在他肩頭,輕輕點了點頭。
廊下謝婉兮聽屋內久無聲息,隻偶有低低細語,心下早已瞭然。
她掩口偷笑半日,正要轉身下樓,看到瑞王緩緩走上樓來:“婉兮,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