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談心(二)
謝婉兮微怔,不解母親為何突然問及他,思忖片刻,據實答道,“瑞王哥哥待人溫和有禮,自然是個極好的。”
“溫和有禮?”
沈靈珂執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語氣溫軟,話卻一針見血,“這京中溫和有禮的公子哥兒,原也不少。可你再想想,滿京城的世家子弟,又有哪個,會如瑞王一般,日日繞著咱們謝家的院牆走?”
“晴日裡,他巴巴給你送新摘的荷露茶;遇著雨天,又親自遞來油紙傘。便是你平日畫眉用的螺子黛,他也打聽得一清二楚,專挑你最喜歡的遠山青送來。”
句句皆道著細枝末節,謝婉兮耳尖倏地泛紅,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識垂了眼,撚著衣料上的纏枝蓮暗紋,語聲細若蚊蚋:“我……我隻當他念著當初的救命之情,待我……待我如親妹妹一般……”
“親妹妹?”
沈靈珂忍俊不禁,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垂落的一縷碎髮,動作輕柔至極,“我的傻女兒,京中那些宗室子弟,你見過哪個對親妹妹,能這般用心?他若真當你是妹妹,你隨我去農署檢視農田時,他會悄悄跟在身後護著,怕你被田埂上的石子絆著麼?”
“你前些日子偶感風寒,他會親自守在府門外,將太醫院擬的方子與上好的藥材一併送來,還細細囑咐丫鬟煎藥的火候、禁忌麼?”
沈靈珂的話,如石子投進平湖,攪亂了謝婉兮的心湖。
往日那些被她忽略、隻當是尋常的點滴,此刻被母親一一點破,串聯起來,竟處處皆是端倪。
荷露茶的清甜,油紙傘的溫涼,螺子黛的合宜,還有他每次看向自己時,那雙總是含著淺淺笑意的眼眸……原來,都並非尋常的兄妹之情。
謝婉兮臉頰愈發滾燙,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頸,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語聲細得幾乎聽不見:“我……我隻當他是心善……”
“傻孩子。”
沈靈珂愛憐地捏了捏她發燙的臉頰,眼底滿是寵溺,“心善也得分人。他那般尊貴的身份,京中想攀附的世家千金,怕是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可他偏偏隻對你這般上心,事事記掛,件件周全,若不是心裡頭裝著你,又怎會枉費這許多心思?”
“方纔你父親動怒,也正是瞧著他這份明目張膽的殷勤,怕你年紀尚輕,看不透人心,將來誤了自己;更怕你被那虛情假意蒙了眼,錯付了真心。”
聽著母親的話,謝婉兮緩緩抬眸,眼裡帶著幾分茫然,又夾雜著慌亂,囁嚅道:“可……可他從來未曾說過……”
“男子的心意,哪是那般輕易說出口的?”
沈靈珂望著她,字字真切,“他是瑞王,行事自有他的分寸。既對你有意,便要步步穩妥,怕唐突了你,更怕惹得咱們謝家不快。他日日來府前,不過是想多看你幾眼,尋機會多與你親近幾分,好教你明白他的心意,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
“你再仔細想想,他待旁人,可曾有過半分待你的用心?”
最後一句話,讓她徹底愣在原地。
是啊,瑞王哥哥待旁人,素來是溫和裡帶著疏離,客氣裡透著分寸,唯有對著自己時,那份溫和才化作無微不至的嗬護,那份客氣才成了小心翼翼的遷就。
原來……原來是這樣。
往日的一幕幕,此刻在腦海中翻湧不休,每一個細節,都染上了彆樣的溫柔色彩。
謝婉兮隻覺心口砰砰直跳,臉上燙得似要燒起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素色錦帕,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半晌,才從喉嚨裡輕輕溢位一聲:“嗯……”
沈靈珂瞧著謝婉兮滿臉緋紅、手足無措的模樣,便不再追問,隻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溫聲安撫。
“如今,你可明白你父親為何動怒了?”她的語聲柔緩,如春日暖風。
謝婉兮偎在母親懷裡,那顆亂糟糟的心總算定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女兒明白了。爹爹是怕……怕瑞王哥哥並非真心,怕女兒被矇騙了去。”
“正是這個理。”
沈靈珂輕歎一聲,柔聲道,“你父親身居高位,朝堂上的勾心鬥角見得多了,大家族為了利益互相算計的光景也瞧遍了。他怕你被瑞王的身份迷了眼,日後捲進皇家的是非裡,受那無妄的委屈。”
謝婉兮默然片刻,從母親懷中抬首,眸底滿是迷茫,望著她問:“母親……那女兒往後該如何是好?是不是……該離他遠些,再不肯收他的東西了?”
瞧著謝婉兮這般六神無主的樣子,沈靈珂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
“你這傻孩子,怎的又繞回原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