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倉庫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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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頭的槍聲像炸雷似的滾過來時,丫丫正趴在倉庫的麥堆上數麥粒。
白熾燈掛在房梁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麻袋上,像隻胖乎乎的小貓。
“奶奶,你看我數到一百啦!”
她舉起肉乎乎的小手,掌心還沾著麥糠,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奶奶坐在麻袋上搓玉米,粗糙的手掌把玉米粒搓得嘩嘩響。
她抬頭瞅了瞅窗外,黑沉沉的夜空裡連顆星星都冇有,隻有東頭偶爾閃過幾道紅光,像鬼火似的。
“數得真好。”
奶奶往丫丫嘴裡塞了顆炒豆子。
“等你爹澆完地回來,讓他給你編個麥秸小兔子。”
“真的?”
丫丫的眼睛更亮了,剛要追問。
倉庫的木門突然哐當響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丫丫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往奶奶懷裡鑽。
“奶奶,啥動靜?”
奶奶手裡的玉米棒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抓起牆角的鐮刀,枯瘦的手指把刀柄攥得發白。
“冇事,許是風颳的。”
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門板,耳朵支棱著聽外麵的動靜。
“哐當!哐當!哐當!”
撞門聲越來越密,越來越狠!
門板像被人用大錘砸似的劇烈晃動,鐵鎖釦響得揪心,像是隨時會崩斷。
更嚇人的是,門板外麵傳來密密麻麻的吱吱聲,尖細刺耳,像無數根鋼針往人的耳朵裡紮。
丫丫扒著奶奶的胳膊,透過門板縫往外瞅。
這一看,她嚇壞了,全身發抖。
外麵黑壓壓一片,全是灰溜溜的影子,無數雙紅通通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像撒了一地的血珠子,正死死盯著倉庫裡的麥子。
“是……是大老鼠!”
見丫丫這副模樣,王奶奶把她一把抱在懷裡,拍著丫丫的脊背無聲安慰。
丫丫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死死抱著奶奶的脖子,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奶奶的胸前的粗布衣裳上,
“它們要進來吃麥子!要咬丫丫!”
奶奶把丫丫往身後藏,舉起鐮刀對著門板,手卻抖得厲害。
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偷糧食的老鼠,見過咬壞傢俱的老鼠。
可從冇見過這麼多、這麼大的老鼠!它們的牙在月光下閃著白森森的光,啃得門板咯吱咯吱響,木屑像雪花似的往下掉。
“彆怕,丫丫彆怕。”
奶奶的聲音也在發顫,卻努力擠出點笑意。
“這門是你王叔用厚鬆木做的,還上了三道鐵箍,結實著呢。”
話音剛落,
“哢嚓”一聲脆響,門板下方被啃出個拳頭大的洞。
一隻毛茸茸的爪子伸了進來,帶著黑黃的泥,指甲又尖又彎,在麻袋上劃出三道白印。
“啊!”
丫丫嚇得尖叫,往麥堆深處縮。
奶奶閉著眼,舉起鐮刀狠狠砍下去,
“噗嗤”一聲砍在爪子上。
外麵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爪子縮了回去,洞口卻留下幾滴黑血,腥氣順著洞眼往倉庫裡鑽。
可這根本擋不住瘋了的老鼠。
更多的啃咬聲從門板各處傳來,像有無數把小鋸子在同時工作。
剛纔的小洞很快變成大洞,能看見外麵老鼠們擠來擠去的腦袋,紅通通的眼睛裡全是貪婪。
奶奶抱著丫丫退到倉庫最裡麵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鐮刀緊緊護在胸前。
她能感覺到門板在震動,能聽到鐵鎖釦越來越響,能聞到越來越濃的腥臊味。
這扇門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響起的機槍聲,又密又急,像暴雨打在鐵皮上。
老鼠的尖叫瞬間拔高,撞門的力道也鬆了些。
奶奶抱著丫丫癱坐在麥堆上,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濕透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機槍聲是從主乾道傳來的。
王班長把小鄭交給醫護員後,親自抱著機槍架在路口的石碾子上。
子彈殼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閃著銀光,每一發子彈都能掀翻一隻老鼠。
可後麵的老鼠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像股黑色的潮水,根本殺不完。
“班長!子彈快冇了!”
裝彈的士兵滿頭大汗,手裡的彈匣已經空了四個,
“備用彈匣隻剩最後兩個了!”
王班長咬著牙冇吭聲,手指死死扣著扳機。
他的胳膊震得發麻,耳朵裡嗡嗡響,可眼睛卻瞪得通紅。
主乾道是通往安全區中心的最後一道關。
倉庫、豬圈、新蓋的學校都在這邊,一旦被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用土牆把路兩邊堵死!”
王班長吼道,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把它們逼到路中間來!”
張嬸和李栓柱幾個土係異能者立刻照辦。
張嬸雙手按在地上,異能催動下,路兩側的泥土“呼呼”往上冒,很快堆起半米高的土牆,把老鼠的去路死死卡住。
李栓柱則在土牆表麵結出層硬殼,像給土牆裹了層盔甲。
“火係的!倒油!”
王班長又喊。
幾個火係異能者抱著煤油桶衝過來,往土牆上潑了個遍。
隨著“轟”的一聲,兩道火牆“騰”地燃起,火苗躥得有一人高,把夜空照得通紅。
老鼠怕火,果然不敢靠近,隻能擠在路中間,成了機槍的活靶子。
王班長趁機換了個彈匣,剛要喘口氣,就看見南邊跑來個黑影,跌跌撞撞的,嘴裡還喊著。
“丫丫!我的丫丫!”
是王叔。
他澆完地往家走,剛到村口就聽見槍聲。
想起女兒在倉庫幫奶奶看麥子,魂都嚇飛了,舉著根鋼筋就往這邊衝。
“王班長!讓我過去!我女兒在倉庫裡!”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過不去!”
王班長頭也不回,子彈正從他耳邊嗖嗖飛過,
“火牆燒得正旺,老鼠也冇退!你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王叔急得直跺腳,舉著鋼筋在原地打轉。
突然,他眼睛一亮,異能催動下,手裡的鋼筋“啪”地彎成個大鐵叉。
“我殺過去!”
他嘶吼著衝向鼠群,鐵叉一揮就叉住三隻老鼠,狠狠往火牆上甩,
“讓開!都給我讓開!”
他這一衝,倒把老鼠的陣形衝亂了。
幾個年輕人見狀,也跟著舉著傢夥衝上去。
李大爺的鐵鍬拍得砰砰響,每一下都能拍碎一隻老鼠的腦袋;
周老師舉著鐵鍋亂砸,鍋底都被砸出了坑;
連平時最膽小的劉嫂,也舉著扁擔使勁抽,嘴裡還罵著。
“打死你們這些挨千刀的!”
可老鼠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片,又湧上來一片,路中間很快堆起半米高的鼠屍,腥臭味混著焦糊味,熏得人頭暈眼花。
王班長看著最後一個彈匣也見了底。
——冇子彈了。
就在這時,南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比東牆塌的時候還響。
王班長心裡一沉,抬頭望去,隻見倉庫南邊的糧倉方向冒出滾滾黑煙,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不好!糧倉塌了!”
張嬸尖叫起來,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
“它們……它們去啃糧倉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火牆的燃燒聲和老鼠的尖叫。
王班長望著糧倉方向的火光,又低頭看了看路中間越來越多的老鼠,突然覺得胳膊上的機槍沉得像座山。
“還有多久……支援還有多久到?”
一個年輕人顫聲問,手裡的木棍都快被老鼠咬斷了。
王班長掏出懷錶,表蓋彈開。
月光下,指針正指向淩晨三點十分。
——離軍營說的十分鐘,已經過了十二分鐘了。
他望著漆黑的來路,心裡第一次生出個可怕的念頭:
支援……是不是出事了?